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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身僅發(fā)絲粗細,燈光下寒芒森森。
柳大夫一瞥,霎時僵住。
他目露驚愕,難以置信地看向華姝,一度都忘了偽裝,“怎么會?你竟然……”
“這么隱秘之物,竟真被發(fā)現(xiàn)了?”
華姝會心一笑:“確實好巧思。但恰恰是這枚涂有獸骨膠的銀針,出賣了你。”
其實在楊靖一早來抓華姝時,林晟就跳出來反對,說辭幾乎與蕭成的一模一樣。
但為著抓住真兇,眾人決定演出戲。
起初,軍中獸醫(yī)確實未查出死因。
待眾人從馬廄散去,華姝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逐日的體表,就見它馬蹄與腿骨連接的縫隙間,有一處不易察覺的暗黃色銹斑。
她湊近細聞,異味腥膻。
且似曾熟悉。
她廢了好一番功夫,完整剝落下這根極細的鋼針。彼時鋼針外表還裹著一層薄薄的暗黃外衣,扔進滾燙的濃醋,才露出真面目。
而那外裹的暗黃外衣,正是獸骨膠。
遇熱會軟化成黏膩的膏狀,將針身與皮肉的縫隙嚴絲合縫地黏住,連半滴血都滲不出來。然而一旦上戰(zhàn)場,隨著馬匹奔跑的顛簸,就會將內(nèi)里的經(jīng)脈磨得稀爛。
待馬尸冷卻,又會恢復原狀,將鋼針完美地隱匿起來。
馬蹄此處皮肉最薄,經(jīng)脈卻最密集。
深諳此道的真兇,很可能懂精通醫(yī)理。是以,就有了林晟和楊靖在軍醫(yī)大帳的那出大戲。特意挑在晚膳時分,就是為著所有人都在場。
華姝不疾不徐講完,在場眾人饒是事先知曉,仍不得不暗嘆這暗器之精妙。
當然,也愈加警惕操控這一切的人。
不料,這柳大夫還是個硬骨頭,都被抽得血淋淋的、渾身沒一塊好皮了也不肯說。
局勢一度僵持不下。
遠處遙遙傳來三下敲梆子的聲響,夜色已過半。
華姝沒忍住,淺淺打個哈欠,淚眼蒙蒙。
然后就聽見,屏風內(nèi)的男人忽然出聲吩咐:“先將人拖下去,嚴加看管。其余人也折騰了一夜,早些回去歇罷。”
她面上一喜,忙同其他人一道拱手告辭。臨走前不忘朝屏風內(nèi)悄悄望上一眼,像只探頭探腦的小倉鼠,機靈古怪的很。
霍霆無聲展顏,目送她身形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大帳的門外。
他緩緩收回目光,轉(zhuǎn)而叫住楊靖,柔和的臉色一瞬間端肅而嚴正:“這賊人受如此重刑都不肯招供,也沒有咬舌自盡,只怕是真等著同伙救他呢。”
楊靖醍醐灌頂,抱拳嘆服:“還得是老大,我即刻帶人暗中秘密搜查。”
*
林晟回去后,一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為著三軍將士的安危著想,最終婉言將王大夫辭別歸家。
而華姝種種表現(xiàn)優(yōu)異,得以留在軍中,繼續(xù)幫著他們看顧傷患。
這里的傷患,主要指代一人。
次日一早,朝陽燦爛,微風拂面。
華姝前往主帥大帳去給霍霆換藥。
正值早膳,時不時有將士端著飯碗經(jīng)過,同她打招呼問好:“張大夫早啊,你今日怎么還提著個食盒,莫非是拿錯藥箱啦?”
其他漢子們聞言,不由轟然大笑。
華姝也笑,“是給霍將軍的藥膳。”
大伙一聽,皆是肅然起敬,再無人敢打趣她。
有小兵瞧著碗里的干巴菜餑餑,忍不住羨慕:“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有人給我做藥膳,唉。”
旁邊的人打他一拳,“蕭將軍都還沒這待遇呢,就你?等著下輩子吧!哈哈哈……”
華姝忍俊不禁,辭別他們,一路行至主帥大帳。
現(xiàn)如今她在軍中幾乎無人不知,帳外的侍衛(wèi)遠遠一瞧見她,就主動進帳幫忙通稟。
帳中視線稍暗,比不得外面光亮。
今日特意燃了一爐安神香,氣味淺淺淡淡,似檀似麝。
床榻上,霍霆胸膛仍是纏著厚厚的白布,不能大幅度挪動,長纓只敢給他多墊個枕頭,半靠躺在床頭,方便飲藥進食。
如華姝所料,火頭營的廚子做飯食粗糙。今早的膳食仍是清粥小菜,長纓正蹲在矮木幾旁,用湯匙仔細地舀著粥碗散熱。
二人偏頭看過來,相繼注意到食盒。
長纓不解:“張大夫這拿的是?”
華姝將食盒放在矮木幾上,打開蓋子,露出里面點綴了鮮綠蔥花的藥膳素粥,“家里藥材和灶具齊全,草民就擅自為將軍備了些吃食,還望將軍笑納。”
長纓眼一亮,看向霍霆,“王爺,這粥好啊。不僅色香味俱全,還頗為滋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