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渲染圖光影精妙，每一處細(xì)節(jié)都精準(zhǔn)狙擊著他記憶中最柔軟的角落。

溫晨盯著那棵熟悉的香樟樹，鏡片后的眼眸一點(diǎn)點(diǎn)冷了下去。

不是感動，而是被精準(zhǔn)算計后的荒謬。八年不聞不問，如今想用這種虛擬之物打動他？

溫晨松開鼠標(biāo)，身體后仰，靠進(jìn)人體工學(xué)椅里，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挺會算計啊，顧默珩。”

他在空蕩的書房里輕聲說道，聲音冷得像深秋的霜。

“故意放在這里給我看的？”

做得再真，也不過是冰冷數(shù)據(jù)。房子是假的，所謂的“家”，早已碎成齏粉。他重新握住鼠標(biāo)，毫不留情地點(diǎn)下右上角的紅叉。

“啪”的一聲輕響。

那個承載著少年夢想的玻璃穹頂，瞬間消失在屏幕上。

桌面重新變回了冷淡的純黑色。

溫晨目光正要移開，卻瞥見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圖標(biāo)。

【新建文件夾】

沒有命名，甚至沒有修改默認(rèn)的創(chuàng)建日期。

鬼使神差地，溫晨的手指停住了。

理智告訴他，拿到那份德國鋼材的數(shù)據(jù)就該立刻離開，可那只手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雙擊。

文件夾彈開。

里面零零散散地躺著十幾張掃描圖片。

溫晨點(diǎn)開了第一張，一張全英文的醫(yī)療診斷書。

雖然是醫(yī)學(xué)專業(yè)術(shù)語，但那幾個加粗的單詞，溫晨依然看得觸目驚心。

【mount sinai hospital】（西奈山醫(yī)院）

非小細(xì)胞肺癌晚期。

落款的日期，是四年前。

患者姓名那一欄，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gu zhengxiong。

顧默珩的父親。

他下意識地滾動滾輪，圖片一張張劃過。密密麻麻的化療記錄，一次次病危通知書，還有昂貴到令人咋舌的靶向藥清單。

最后，畫面定格在一張略顯模糊的照片上，甚至因?yàn)槟甏眠h(yuǎn)而有些褪色泛黃。

背景是滿是儀器的icu病房。

曾經(jīng)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不可一世的顧正雄躺在病床上，已經(jīng)瘦得脫了相，身上插滿了管子。而在病床邊，坐著一個同樣憔悴下去的女人和年輕男人。

是顧默珩和他的母親。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手持水果刀，正低頭削著蘋果。

照片里的他，眼窩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那雙曾經(jīng)在a大校園里滿是傲氣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哪里還有半點(diǎn)“金融才子”的風(fēng)光？

四年前，正是他恨顧默珩最深的一年。他以為對方在華爾街紙醉金迷，在資本世界翻云覆雨，早將他遺忘。

卻不知，那人正在地獄里煎熬。

屏幕的背光熄滅，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那漆黑的屏幕如同一面深淵之鏡，映出了他身后，不知何時悄然佇立的身影。

顧默珩就在那里。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無聲無息。如同八年來無數(shù)次侵入他夢魘那般，立于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之處。

溫晨握著鼠標(biāo)的手指，僵硬如石。被窺破秘密的尷尬與被抓包的狼狽交織。

他該立刻關(guān)閉頁面，若無其事地離開，像這些天他一直做的那樣。

一只手，從他身后伸了過來，越過他的肩膀，并沒有如他預(yù)想中那樣奪走鼠標(biāo)，也沒有憤怒地指責(zé)他的越界。

它輕輕地，搭在了筆記本電腦的頂蓋上。

“啪嗒。”

筆記本電腦被合上了。

書房里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溫晨依舊背對著他，僵坐不動。顧默珩也未離開。那股混合著淡淡藥味與雪松冷香的氣息，正從身后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

“那時候，很難看。”

顧默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沙啞，低沉。

他在說照片里的自己。

溫晨冷冷轉(zhuǎn)動座椅，面向身后的人。他仰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已恢復(fù)一貫的疏離。

顧默珩垂眼，凝視著他寫滿防備的臉。睫毛輕顫，眼底那片深沉的墨色里劃過一絲鈍痛。

他后退半步，倚靠在那面巨大的深灰書柜上，“四年前，我就該回來找你。”

顧默珩望著虛空中的某點(diǎn)，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