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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默珩的瞳孔,狠狠一縮。
“是當年玩弄我感情,錯了?”
“還是把我當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錯了?”
溫晨每說一句,眼底寒冰便厚一分,話音里的嘲諷也更利一分,像手術刀精準剖開血淋淋的舊傷。
“又或者……”他頓了頓,目光直刺顧默珩狼狽的眼底,一字一句,“是嫌我‘掉價’,丟棄得不夠徹底,錯了?”
最后那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鋼針,又狠又準地扎進了顧默珩的心臟最深處。
“不……不是的……”顧默珩攥著他的手不自覺松了力道,平日顛倒黑白的口才此刻蕩然無存。他像個笨拙的罪人,蒼白地重復:“不是那樣的,溫晨……”
溫晨冷眼看著他。
八年前那個用言語將他凌遲得體無完膚的顧默珩,如今卻連一句完整的辯解都說不出口。
何其諷刺。
“那是什么樣?”溫晨問,聲音里沒有好奇,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顧默珩喉結劇烈滾動,眼中血絲密布。千萬句話堵在胸口,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關于家業傾頹,關于對賭協議,關于遠走他鄉的日夜兼程,關于靠著回憶才能熬過的深夜。
可這些話在溫晨淬冰的注視下,都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無法開口。
說出來,就像在為自己的殘忍開脫。
太蒼白。
也太無恥。
最終,千萬句翻涌的話語,只匯成三個字:
“對不起。”
溫晨偏過頭,不再看他。
床頭柜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起來。
他劃開接聽,小李激動的聲音在耳旁炸開,溫晨將手機拿遠了些,聽筒里清晰地傳來小李激昂的聲音:“溫老師!快看新聞!全網反轉了!羅正安發了親筆道歉信,承認是商業構陷!還賠了夠工作室吃兩年的巨款!我的天,我們贏了!”
電話那頭小李的歡呼,像另一個世界的煙火,絢爛卻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溫晨的聽覺有些遲鈍,那巨大的喜悅并沒有第一時間抵達心臟。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聽著自己拼盡八年心血的項目,如何被另一個人用資本手段,在幾小時內輕易“拯救”。
顧默珩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溫晨臉上沒有半分喜色。他抬起清冷的眼,隔著電話里小李的喋喋不休,望向顧默珩。
“還有還有!”小李壓低聲音,帶著焦急,“溫老師,您這段時日千萬別回公寓!不知道誰把您地址泄露了,記者和狗仔現在跟瘋了一樣堵著門!”
溫晨眉心終于蹙起。他掛斷電話,按熄屏幕。
冰冷的玻璃上,映出他蒼白疲憊的臉。
公寓回不去了。
這間頂級的vip病房,竟成了他此時唯一的避難所。
接下來的五天,溫晨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無路可退”。
顧默珩的筆記本電腦占據靠窗長桌,鍵盤敲擊聲密集如急雨,卻在溫晨熟睡時放慢節奏,如細雨淅瀝。
他的特助秦書成了這間病房的常駐人口,低聲匯報著天文數字般的項目進展。
顧默珩近日似乎在處理上億的并購案,接打著能撼動市場的跨國電話,冷靜果決,殺伐氣十足。
但每隔一小時,他會雷打不動地放下一切,走到溫晨病床前。
“該喝水了。”
“點滴快完了,我叫護士。”
“要上廁所嗎?還想吐嗎?”
他的聲音會瞬間剝離掉商業場上的所有冷硬,變得低沉,帶著笨拙的討好。
溫晨從不回應,只當他是空氣。
顧默珩每日會離開三次,每次準時消失兩個多小時,回來時手里必然提著溫晨眼熟的保溫桶。這時替代他照顧溫晨的,是特助秦書。
“溫老師,顧總去給您準備午餐了。”秦書微笑著開口,態度恭敬卻不諂媚,讓人討厭不起來。
溫晨“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秦書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收拾著顧默珩留下的文件,動作條理分明。
“溫老師,您渴嗎?需要幫您倒水嗎?”
溫晨看著這個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斯文干練眼神很干凈。
“不用。”他頓了頓,還是多問了一句,“你跟了顧默珩很久?”
秦書扶了扶眼鏡,笑了,“大學實習就在顧總身邊了,算起來快八年了。”
“他很信任你。”溫晨說的是陳述句。
“顧總待我,亦師亦友。”秦書的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敬佩與感激。
他將一份財經雜志輕輕放在溫晨床頭,“溫老師,您無聊可以看看。這一期的封面人物,就是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