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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我扒著窗臺笑個不停。
“康澄,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你呢?你先說。”
“我說過了啊。”
“啊?你什么時候說的。”
“四小時前吧。我說希望你能幸福。”
我呼吸一窒。
“……哦。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能活得不后悔。”
“那我肯定是不會讓你后悔的人。”
我笑了一下,沒說什么。
從確定他消失的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他是很好很好的,精致無暇,是我觸碰到最完美的一個幻覺。可我已經沒有后悔的余地和時間,沉溺在幻覺里的下場我比誰都清楚,我不能虛度時光,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成本。
收假第一天,白杉那邊發來新要求,五天后就要開始上《小城無大事》的貼片廣告,問我們方案進度到哪了,大方向有沒有。我跟楊正杰拉著兩個組緊急開會定初稿,他的想法跟我出入太大,我沒想說服他,所以最后做了兩個方案交過去。
白杉對接的人收到后并不置可否,第二天把他們剪好的貼片廣告的樣片發來給我們看,我一看樣片心里就咯噔一聲,那風格非常輕快,幾乎到了凌厲的地步,至少楊正杰那版方案是絕對與這個風格不符的。
我不知道楊正杰看到樣片心里怎么想,說不定他根本沒時間想,因為他已經被陳麗濱叫走了。聽辦公室的人說,白杉那邊直接一個電話掛到陳麗濱這里,問初版方案誰的創意,對甲方就這個工作態度嗎,是對別的客戶也這個質量還是單單糊弄白杉來了,套個常用模板就想萬事大吉?
我在一邊聽得冷汗直冒,這措辭也太嚴厲,還真是好久沒在甲方嘴里聽到這么狠的批評了。
楊正杰一直沒回來,緊跟著我也被叫走,進門一看,老楊在陳麗濱桌子跟前直挺挺站著,臉色難看得都有點嚇人。我戰戰兢兢走過去,陳麗濱臉上表情也實在說不上多好看。
她對我說話的口吻要平緩一點,我心底稍稍松了口氣,這說明我那版初稿哪怕問題很多,方向應該大差不差。
她問我有什么想法。我說這片子雖然是合家歡這種討喜題材,但想要全年齡買票進場,還是得在社媒投放和地廣上花點心思。她點了點頭,說白杉就是這個意思,他們舍得花錢,話說得很明白的,錢可以花——要花對地方。你初稿里沒寫預算,你估計預算多少?
我看了一眼她的臉色,試探著開了口:“可能要……兩個數。”
“兩億?”
我邊流汗邊點頭。
“白杉有錢。”陳麗濱冷冷地說,“接都接了,這項目麗文敢接,就一定吃得下。你們準備一下,去找白杉當面說明思路,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項目留在麗文。”
我心想這哪是說明解釋,這不上白杉道歉挨罵去了么。嘴上一句屁話不敢有,灰溜溜跟楊正杰一前一后出來,走出不遠,聽到老楊顫巍巍嘆了口氣,然后停下來看著我,說康組長,我們是一起過去,對吧?
我說對。他又嘆口氣,垂下頭頸,重新拖動腳步,背影低頹,看著幾乎有點可憐。
老楊今年好像得有四十多歲了,沒混出什么成績,還要在職場上挨罵,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新年新氣象,挨罵——挨罵也算新氣象吧。我跟楊正杰各自帶了準備好的材料出發,我開車,老楊坐我邊上,一路上都在看資料,翻頁唰唰的,我偏頭看了兩眼,他眼神飄忽,感覺已經緊張得不行了。
白杉跟北原一樣自己單獨搞了一棟樓,到前臺報了辦公室門牌號,前臺斜眼瞥我兩下,有種很微妙的既視感。我沒心思細品前臺那眼神,電梯上樓,對接的那人聽我倆說完后冷冰冰甩下一個“知道了”,起身示意我們跟他走。
又上兩層樓,順著走廊一直走,那人停在一個門牌上寫著執行董事的辦公室門口。我心底一涼,白杉那個叫薛景郗的,好像就是……
里面有人說了聲“進”。門一開,辦公桌后那人抬起頭,正是我上次慈善晚宴上偶遇過的那個年輕人。
“來了?坐。”
薛景郗笑了笑,抬手一指沙發的方向。我哪敢坐,徑直走到他辦公桌跟前簡單說明來意,他就接過我跟楊正杰分別遞過去的文件,問上次交的初稿方案是誰寫的。
我說a稿是我們組的,b稿是楊組長那組的。
他聽完笑瞇瞇地說:“一個項目還要勞動你們兩位組長大駕嗎?那我們真是很榮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