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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想想,六年前,江臺那樁案子的結案報告是怎么寫的?”他重新將那錦旗掛上去,輕輕撣了撣上頭的灰塵,一字一頓道:“線索中斷。”
程邈呼吸一滯,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是說……這孩子是當年涉事警察的兒子?可、可怎么會——”
外面的聲音再次催促:“老程,干嘛呢!”
“這世上,沒什么是不可能的,”老警察拍拍他的肩膀,“家里還有老婆孩子等著你回去過年呢,記著,這案子你別跟著瞎操心,不出錯就是立功了,別在這時候腦子轉不過彎兒來!”
兩人似乎不歡而散。
魏騫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臂彎里,他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后站定在他面前。
值班室老舊的門軸吱呀一聲,老警察嘴里不停抱怨,扶著門把手,卻遲遲沒有進去。
良久,只聽他深吸口氣,轉過頭,看著少年頭頂的兩個發旋兒說:“筆錄還得等會兒才能繼續,你先去里頭等著吧,有暖氣,想睡一覺的話還有張行軍床。”
在云州的老一輩一直有個說法,有發旋兒的小孩一般都聰明,但性格也更倔,正所謂“一個旋兒擰,兩個旋兒橫,三個旋兒打架不要命。”
但愿這孩子別是個犟種,否則他們可就不好辦了。
魏騫:“……”一動不動。
“喂,小孩兒?”老警察覺出了不對勁,彎下腰一瞧,卻嚇了一跳,
少年淺茶色的眼睛呆滯發紅,派出所年久失修的燈從他頭頂打下來,卻一絲光亮也無法照進去。
“也是造孽啊……”老警察嘖嘖搖頭,脫下自己身上厚重的軍大衣披到了魏騫身上,然后轉身默默進了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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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小男孩兒脆生生的叫聲打破了今晚僵持的氣氛,程徴戴著頂寬大的雷鋒帽,露出來的小臉兒被冷風吹得通紅。
程邈笑著亂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不是說叫你們不要來的嗎?今晚雪下這么大,你媽媽又不能騎車帶你過來?!?
“是我非要帶他來的。”蔣文秀摘下圍巾手套,笑道:“往年都是咱們一家三口一塊兒過年,今年冷不丁少一個還怪冷清的?!?
兩個鋁制飯盒一路上都被程徴小心翼翼地護在棉襖里,再打開的時候,里頭的餃子都還冒著熱氣。
宿舍區里燒的是取暖爐,電視機里難忘今宵剛唱完,永遠是一派歌舞升平,18寸的屏幕映出一片紅彤彤的光暈,一家人擠在一張簡陋的鐵架床上,也不覺得局促。
“都是你平時愛吃的餡兒,還有這兩個煮雞蛋,我給包在帕子里了,都還熱乎著呢。”蔣文秀把筷子擦了擦遞過去:“快嘗嘗,里頭還有幾個是小徵包的?!?
“我幫媽媽和了面還包了餃子,我還包一個硬幣進去,媽媽說,誰吃到了硬幣,就可以好運一整年!”程徴耍賴似的往蔣文秀懷里鉆,被電視里的小品逗得咯咯直樂。
“好啊,是個小男子漢了,都可以幫媽媽做家務了。”程邈伸手握住蔣文秀的手,歉疚地笑了笑:“辛苦你了,文秀,等我忙完這陣子,回去好好陪陪你們。”
蔣文秀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下的紅血絲,擔憂道:“老程,你臉色很不好,是出什么事兒了嗎?”
程邈握著蔣文秀的手微妙地抖了一下,他默了默,最終斂了臉上的異樣,他把餃子單獨騰出來了一些,推到程徴面前:“小徵,幫爸爸把這些餃子送給值班室的陳叔叔好不好?你還記得怎么走,對吧?”
程徵用力點頭:“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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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五鄉區派出所本就是人跡寥寥,除了程徴幾個刑警大隊的,剩下的都扎堆兒在了值班室里打牌吹牛,辦公區便顯得有些空曠了。
程徴捧著飯盒站在樓道的一頭,聲控燈都是熄滅著的,他一眼便能看到盡頭坐在一小塊燈光下的魏騫。
他抱著膝蓋,一件完全不合身的大衣幾乎把他整個埋在了里面,只露出一頭淺茶色自然卷的頭發,看起來很柔軟,也很好摸。
也許是小孩對同齡人天然的好感,也許只是因為那孩子長得太好看,于是程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面前。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魏騫好像沒聽到,耷拉著眼皮,大半張臉都埋在臂彎里。
“我叫程徴,解放路二小的,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沒見過你?”程徴顯然是忘了自己的任務,自顧自說著話,兩腳一蹬,便很是自來熟地挨著魏騫坐了下來。
依舊是沉默。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程徵心想,嘴里絮絮叨叨:“你在等誰嗎?為什么不回家過年?我爸爸是這兒的警察,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說,哦對了,你想吃餃子嗎?給,這是我和媽媽一起包的。”
程徴十分大方地打開飯盒遞過去,咧開嘴角露出一排掉得漏風的乳牙:“不過只能吃幾個哦,這是爸爸要我拿給陳叔叔的,咱們偷偷的,大人們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