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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李弘聽著太醫的回稟,眉頭微蹙。
騎射是皇子必修之課,關乎國朝武風,尋常皇子哪怕嬌貴些,也不至于上一堂課就病倒。
小七這身子,確實是太不濟事了。
他想起暗衛關于寧嬪和生產舊事的調查所有線索幾乎都被掐斷,那份非親生的懷疑如同陰霾般盤旋心頭,與眼前病弱小七的形象交織在一起,讓他心頭煩亂。
罷了。
皇帝揮揮手,打斷了太醫的話,聲音里帶著無奈。
既然他身子受不住,今年的騎射課就先免了。等秋日天氣涼爽些,再看情況。讓太醫院多用些心,務必好生調理他的身子。
朕的皇子,總不能一直是個不通騎射的病秧子,明年若身體好些,便照舊。
皇上終究還是留了余地,既因那捉摸不定的祥瑞,也因連日來的夢魘。
更何況,若小七身份真有蹊蹺,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許更能引出幕后之人。
臣遵旨。太醫松了口氣,連忙叩首。
不用逼著這位風吹就倒的七殿下去練騎射,他的壓力也小了很多。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宮廷各處。
弘文館外的校場上,烈日灼灼。
五皇子李常睿剛歪歪扭扭地射完一輪箭,正拿著汗巾擦臉,聽到小太監的稟報,嗤笑一聲,對旁邊的三皇子李常臨道:
三哥,你聽見沒?小七又病倒了!就因為上了一節騎射課!真是沒用,廢物點心一個!白瞎了父皇那么些好東西賞他!
李常臨慢悠悠地調試著弓弦,語氣帶著譏誚:可不是么,原本還以為得了麒麟祥瑞,能有多大長進呢,結果還是個走幾步路都喘的病癆鬼。
連馬背都爬不上去,我看他以后也就只能躲在屋子里,抱著父皇賞的玉麒麟瑟瑟發抖了。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幾個宗室子弟和伴讀發出低低的竊笑聲。
不遠處,六皇子李常遠正努力練習弓箭,小臉憋得通紅,聽到兄長的議論,動作慢了下來。
他偷偷望向長春宮的方向,眼睛里沒有嘲諷,反而流露出純粹的羨慕。
不用在太陽底下暴曬,不用被武師傅呵斥動作不標準,不用聞馬場那股難聞的味道還能在涼快的屋子里待著,多好啊!
他也好想生病,好想免了這折磨人的騎射課。
可是母妃說了,他要是敢裝病,就打斷他的腿。
看著旁邊母妃派來的嬤嬤,李常遠縮了縮脖子,只能繼續跟弓弩較勁,心里對七弟的好運羨慕不已。
養心殿內,沉水香的清淺氣息在空氣中漫開。
皇帝正于御案前批閱奏章,太子李常宸靜坐下首,直至皇帝將那支朱筆擱下,他才微微躬身,溫和地提起了小七的事。
兒臣聽聞七弟又因暑熱病倒,心中掛念。太醫回稟,道是七弟體質孱弱,不堪騎射課勞累,父皇已恩準免了他今年的騎射課,父皇仁厚。
皇帝抬眼看了看太子,不置可否:他身子不爭氣,也只能如此。你倒是有心。
七弟是兒臣的弟弟,兒臣自然關心。
太子微微垂首,言辭懇切。只是,兒臣想到,七弟自移居長春宮后,雖得父皇隆恩,但于弘文館中,總是一人獨處,未免太過孤寂。
眼見其他兄弟皆有伴讀隨侍在側,相互砥礪,唯有七弟與六弟年紀小,至今未曾選定伴讀。
他略作停頓,見皇帝沒有不悅之色,便繼續道:
兒臣斗膽進言,不妨趁此機會,為七弟與六弟一同甄選幾位品性端方、家世清白的適齡孩童入宮伴讀。
有同齡人在側,既能排解寂寞,于學業上也能有所幫襯、互相促進。
或許,有了同伴的激勵,七弟在文課上的進益也能快些,彌補騎射之不足。
片刻,皇帝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太子考慮得周全。小七性子是孤僻了些,小六也過于憨實。有伴讀在身邊,確能熱鬧些,于學業亦有裨益。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王公公,吩咐道:太子所言在理。此事便交由內務府去辦。著意挑選,家世門第尚在其次,首要品性純良,性情穩重,年紀比七皇子、六皇子大兩歲即可,不易過小,莫要選了那等心思活絡、浮躁輕狂之輩,徒惹是非。
老奴遵旨。王公公連忙躬身應下,心里明鏡似的。
陛下這是準了,而且特意強調了品性純良、莫惹是非,顯然對七殿下身邊人的選擇極為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