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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平在醫院后門哭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也不知道顧文軒為什么突然變得那樣兇。
臉埋在膝蓋上,宋青平想起他才被帶回來的時候,莫名其妙就換了父母,莫名其妙就裝進宋家少爺的殼子里,還沒來得及享受半點溫情,就被迫接受眾人居高臨下的審視。
或許,他是不合格的。
學識不夠出眾,認不得親生父母身上衣服的品牌,不知道怎么用刀叉怎么吃牛排,對各個家族之間的關系和地位全然不知,是個除了點宋家血緣外,沒有任何倚靠的普通人。
尋常意義上的普通人,和金碧輝煌的豪門比起來蒼白得要命平庸得要命,格格不入得就像個闖進宮殿的乞丐。
宋青平覺得顧文軒是不一樣的,他挺拔,英俊,是宋父宋母都打心底小心翼翼地維護關系的顧家少爺。
更重要的是,他能輕易地,就把他想要的全都給他,溫柔得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童話里專屬于公主殿下的騎士。
宋青平承認,自己對顧文軒上心,最初是因為顧文軒第一次出現在宋家的時候,自己就敏銳地意識到宋父宋母慈祥面孔下的攀附。
可即使這份喜歡不夠純粹,自己也是喜歡顧文軒的。
為什么顧文軒要不喜歡他了呢?
是他哪里不乖了嗎?為什么已經給了他,又要拿走呢?
顧文軒為什么不愿意幫他了?以后都不愿意再幫他了嗎?
宋青平眼淚水吧嗒吧嗒地淌了滿臉,不知哭了多久,一沓冰冰涼涼的濕巾抵在他臉頰。
睜開眼,對上的是一雙眼睛。
輪廓陌生,但里面流轉的情緒熟悉得像是照鏡子一樣,濃晦的陰暗的,裝滿了不甘和欲望。
那些暗色只是一閃而過,就嚇得宋青平往后躲一下,“你是誰?”
那人揚了揚眉,“劉云天。”
他笑起來,“可憐的小羊羔,認識一下,我是劉云天。”
——
連祁再度知道劉云天的消息,是在咖啡廳里。
厚實的隔間擋板完全攔得住外人的窺探和偷聽,但按照長官要求,副官聲音還是掐的小小的尖尖的。
幾乎可以媲美蚊子叫,“…后來劉云天和妹妹一起流浪,截止前兩年他妹妹去世,是我們迄今為止能查到最全的消息。”
連祁:“繼續查,但別再管他了,查流浪星際那個時間段里所有孩子的行蹤,我懷疑他冒名頂替。”
副官應了一聲:“好的上將,劉云天今天去醫院例行檢查,帶了一個人回家。”
連祁:“誰?”
副官:“宋青平,宋家幾個月前新找回來的兒子。”
接著報了一下檔案,說:“他們之前并沒有見過面,排除早先認識的可能。”
聞言,連祁揉揉額角,“這個姓聽著也有點熟,宋家關系網有嗎?他們家還有誰?”
副官委婉地回答:“宋家之前那個沒有血緣的假兒子,您也見過,就是您還沒碰著,人就往下倒的那個。”
連祁想了半天,反應過來,臉黑了。
他一腳就想把旁邊洗手臺踹翻,腳都搭上去了,還是忍著輕輕放下來,繼而低聲問:“那人呢?死了沒?”
副官咽了口唾沫,試圖狡辯,“您說停掉b級和c級指令,所以…”
嘎嘣一下,拳頭響了。
副官一副焉頭耷腦等著挨罵的慫相,連祁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咬牙切齒地把話題拉回來,“事情還是快點解決的好,你可以預備放答案了,隔著幾層放,那些猜了那么久的人,最好全都確信我失蹤了。”
副官委屈,“具體怎么做?”
還沒得到回答,副官就聽到對面有誰敲門說話的聲音,連祁語速很快:“自己想,軍糧喂你是沒喂進腦子嗎?沒事就掛了吧。”
副官:“等等,還是有事的,路程少爺說,您再不回來,他就去找您玩,他說他認出了您的手筆。”
再然后就聽到一句匆匆忙忙的滾,通訊就被掛斷了。
渾然不知道另一邊,服務員女生推門而入后,看向自家上將大人忍不住紅著臉問,“您是在廁所里睡著了嗎?”
宋知白再度感覺到連祁遠遠“看”向自己的目光,手一滑,險些毀掉一張快要畫好的草圖。
沈寧用橡皮擦替他擦掉,寬慰道:“不用緊張,機甲和建筑類似,都是要保持一種平衡,只不過一個動態另一個靜態。”
他想了想,說:“不然明天去我的工作室看看吧,我們拆兩個機甲,結構就準了,你畫的板太窄了,很難往里面填。”
宋知白:“嗯,謝謝,這一幅線條得還是太軟了。”
自從宋知白答應和沈寧一起參與機甲設計后,幾乎每天,沈寧都會聯系他出來一起畫圖,美其名曰提升技藝,但老實說,宋知白只感覺沈寧比他想的閑太多了。
就像連祁也很閑一樣,居然真的每次都跟著出來。
意識到宋知白的走神,沈寧溫聲:“那到底是誰?感覺你很關心的樣子。”
宋知白笑了笑,“朋友。”
沈寧把手搭上宋知白的肩,“學長,如果你需要幫忙就找我,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困難陷進什么危險里去。”
宋知白抬眼,就對上連祁看過來的視線,對方正在把一勺子辣椒醬倒進檸檬糕點上,吃得津津有味。
但就是那么魔鬼的搭配,連祁吃下去的舉動仍舊是豪邁的,勺子握在手上瞧著比刀還要鋒利。
確實有些□□的意思。
宋知白失笑,“你想多了,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小孩子上過戰場,所以瞧著有點兇。”
沈寧垂眼遮住眸中暗色,“那需要叫過來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