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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那份遺囑副本,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他微微側頭,留下最后一句:
“對了,那些股東也不見得與你一條心。你也說過,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任何關系都禁不起推敲。”
門輕輕合上,將病房重新隔絕成一座寂靜的囚籠。儀器規律的嘀嗒聲里,蕭老爺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緊了被單,那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
棲竹園。
夏末的雨聲綿密,在池面敲出萬千細碎的漣漪。蕭灼靠在廊下的躺椅里,膝蓋上蜷著打盹的貓年年。他垂眸看著年年,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撫過它的后背。
雨幕將園林籠成一片朦朧的灰青色,也將外界的喧囂暫時隔絕。直到腳步聲響起,蕭灼撫貓的手一頓,卻沒有抬頭,只是眼底神色在雨聲中一寸寸冷卻下去。
一把黑傘移入廊下,蕭靖遠拍了拍肩上落著的水珠,抬腳走了過去。
“小灼,好雅興。”
蕭灼這才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臉上輕扯出一抹笑,“三叔,雨大風急,怎么有空過來?”
蕭靖遠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蕭灼,笑容深了些。“聽說你受傷了,一直想來看看。爺爺那邊有我照看,你就將心思放在項目上就行。”
蕭灼放下貓,年年輕巧躍下,溜到一旁。
“三叔,都這個時候了,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再維持表面的功夫,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就行。”
蕭靖遠臉上的笑依舊不減,只是在蕭灼那句近乎撕破臉的話后,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他走到另一張石凳旁坐下,“小灼,我承認,你確實是你們這輩最有能力的,老爺子看中你,栽培你也是自然。但是你還是太年輕了,總以為憑著一腔孤勇和幾分聰明,就能握住一切。”
“三叔今天來,就為了說這些?”蕭灼抬眼,目光卻冷得像冰一般,“我還以為你是來關心印章的事呢。”
蕭靖遠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老爺子給你的無非就是這一個底牌,小灼啊,你要知道,你的勝算也只有這個。你很敏銳,也足夠硬氣。可惜,硬氣在現實面前,往往是最先折斷的那根骨頭。”
“三叔就那么肯定?”
雨淅淅瀝瀝地打著竹枝,雨聲密集如鼓點。
蕭靖遠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你我都清楚,老爺子撐不了多久。集團里那些老人,或許念舊情,但更懂得審時度勢。沒了老爺子撐腰,你手里那枚印章,是信物,也是催命符。你總歸是大哥唯一的孩子,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看清這個局面。”
“我爸?”蕭灼輕哼一聲,語氣冷了幾分,“我一直奇怪,為什么那天我爸媽出去前還好好的,回來卻成了兩具冰冷的尸體。”他站起身,雨絲斜斜飄入廊下,沾濕了他的肩頭,“三叔難道你沒參與嗎?”
“小灼話不可亂說。”
“亂說?二叔進去后,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總覺得哪哪都不太對,后來仔細想想,借刀殺人的是三叔你。你要想斗,那就繼續斗下去吧。”
蕭靖遠垂下了眸,半晌,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偽飾的溫情:“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后。”
蕭灼看著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不由握緊了手。
夜里,江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索性起身,走到露臺上。
夏末的風吹在身上,驅散了幾分疲憊。他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叼在唇間,卻沒有點燃。
手機在此刻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蕭灼發來的消息。
他點進去,是年年趴在他枕頭上的照片。
江嶼勾了勾唇,將電話撥了過去,對面很快就接通了。
“你還沒睡?”
“睡不著。”江嶼輕嘆了口氣,“你在做什么?”
“看文件唄。”
“年年倒是睡得香。”江嶼看著年年的照片,緊繃的神經松緩了些許。
“它倒是一點不操心。”蕭灼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你那邊時差剛倒過來,別熬太晚。”
“知道。”江嶼將唇間的煙取下,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煙蒂,“肩膀上的傷還疼么?”
“還好,按時換藥。”蕭灼頓了頓,“就是有點想你了。”
江嶼低笑一聲:“先別想,把事處理完有的是時間。”
“你個小沒良心的。”蕭灼的聲音放輕,“睡吧,江嶼。別擔心,天塌不下來。”
“嗯。”
江嶼掛完電話后,又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隨后轉身進了房間。
看著樓上的燈熄滅,車內的人才將目光收了回來,低聲對著耳麥匯報:“三爺,無異動。”
耳麥那頭傳來蕭靖遠平靜無波的聲音:“繼續盯著。他可要給我盯緊了,既然蕭灼鐵了心要和我對著干,那就別怪我這個做叔叔的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