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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就沉默了片刻，突然轉(zhuǎn)身走過來，直直看著馮誰：“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天賦，上大學(xué)時我一邊打工賺學(xué)費生活費一邊上課，我以為自己畢業(yè)了，就算成不了畢加索和梵高，起碼這輩子也能當(dāng)個黃賓虹和吳冠中，但你知道現(xiàn)實是什么嗎？現(xiàn)實是我就是一坨屎，我是nobody，我是個自以為是的笑話，我甚至連靠畫畫養(yǎng)活自己都做不到！

“沒人要我的畫，賣不出的就是廢紙！那段日子我的確自暴自棄過，我研究□□，至少當(dāng)我拿著制造的□□時，它足以以假亂真，它不是可以丟開、撕掉、揉成一團的廢紙，人人都愛它，人人都承認(rèn)它的價值。

“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阿誰，我吃了那么多苦，度過了無數(shù)個絕望得恨不得一死了之的深夜，現(xiàn)在我熬出頭了，有人承認(rèn)我，我的畫能賣出一個好價錢，我過上了夢寐以求的體面生活，我有了身為畫家的尊嚴(yán)和自信，阿誰，你知道這些對我意味著什么嗎？我怎么能輕易放棄。”

“我知道。”馮誰說。

李就搖搖頭，聲音顫抖：“你不知道。”

“你以為你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高錦星嗎？你以為你一旦行差踏錯，一切都會跌回原點嗎？”馮誰目光如利劍直指李就，“不知道的人是你。你走到今天這一步，你在最艱難的時候都沒越過那條線，靠的是你自己。”

李就愣住。

“曾經(jīng)有人跟我說過，”馮誰緩緩說，這一刻，趙知與的聲音仿佛與他重疊，“美好的東西會傳遞美好的感受，我也許看不懂你的畫，但我能感受到那上面有過往的印記，痛苦也罷絕望也罷灰暗也罷，那段經(jīng)歷塑造了你，通過畫面打動了感同身受的人，就兒，那是你的力量，如果曾經(jīng)的我們都生活在地獄里，你抓住了你自己垂下的蛛絲，你自己救了自己。”

李就怔愣看著馮誰，似乎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馮誰深吸一口氣，壓制住急躁的心情，盡量平穩(wěn)了語氣：“你是我們幾個里面最堅強的人，就算在人生最灰暗的時候也從來沒想過放棄自己，放棄夢想。但我不一樣，我比你們每個人都要軟弱，以前我能用老方的病掩飾自己的渾噩，可老方病好了，我才知道自己安于待在地獄，我不信任何人，不信會有人垂下一根蛛絲讓我爬到人間，我的心早就在經(jīng)年累月中變得冰冷。

“可現(xiàn)在我找到了屬于我的蛛絲，趙知與就算已經(jīng)忘記我，就算厭惡我，可他只要存在，就是我的救贖，我從來沒有為自己努力過，沒有勇敢過，沒有相信過，可我想努力一回，想勇敢一回，想相信自己，相信朋友，相信那根搖搖欲墜的蛛絲，我想爬出來，看看你待的地方是怎樣的風(fēng)景。”

李就后退兩步，睜大了眼睛看著馮誰，好半天才緩緩搖頭：“阿誰，就算我想幫你，救趙知與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制作邀請函起碼需要另一張邀請函，需要材料和技術(shù)，而且你就算進去了，你怎么知道趙知與到底在哪，你們又怎么逃走，只憑我們兩個根本不可能，你不要想了……”

吱呀一聲，門突然被打開。

李就猛然收聲，兩人同時看向門口，李就咽了咽口水，馮誰瞇了瞇眼，摸到椅子靠背，隨時準(zhǔn)備拎起來。

過了兩秒，門后探出個腦袋，陸名左右看了看，對馮誰一笑：“你在這兒呢，我一通好找。”

“你有什么事？”馮誰皺眉，又是急躁又是警惕，“而且你怎么會有我房間的鑰匙？”

“事情嘛，是我感覺我的未婚妻，也就是阿與啦，說不出來的怪怪的，就想找你確認(rèn)下。”

“至于這個。”陸名拎起鑰匙晃了晃，金屬發(fā)出悅耳的碰撞聲，陸名渾不在意，“這艘游輪是我家的呀。”

第61章

馮誰走向核心區(qū)大門，在門前停下。

“先生您好，請出示邀請函。”

馮誰看了保安一眼：“什么玩意兒？我是陸名的朋友。”

保安一板一眼：“沒有邀請函不能入內(nèi)，請您見諒。”

馮誰不耐煩嘖了一聲，抬腕看了眼時間，保安撇了眼他手上的勞力士水鬼：“先生，您應(yīng)該收到過，是張賀卡大小的特制卡片，印了暗紋的。”

“麻煩。”馮誰說了句，但還是取出錢包，打開后卻不動，“你們自己找吧，誰知道什么鬼的賀卡什么函。”

保安恭敬地雙手接過錢包，一眼看到幾張黑卡，神色愈發(fā)恭敬。

邀請函被胡亂塞在里邊，卷了邊，保安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先把錢包整理好了還給馮誰，然后認(rèn)真地檢查起來，又是確認(rèn)紋理，又是對光看暗紋。

馮誰眼皮抬也沒抬，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保安檢查了好一會兒，皺眉看了眼馮誰。

馮誰單手插兜，又看了眼時間，云淡風(fēng)輕的瞥了眼保安。

馮誰聽到自己的狂亂的心跳，額頭似乎沁出了汗意，那么短的時間里，李就真的能以假亂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