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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把手機扔在一邊。
臥室中間的門打開。
馮誰擦著頭發(fā),趙知與望過來的目光怔了一瞬,才說了句什么。
馮誰關掉吹風機。
趙知與望著他,重復一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馮誰動作頓住,一滴水珠從發(fā)尾墜到脖頸里,蜿蜒而過的癢意也沒讓他顧上。
他好一會才說:“什么?”
趙知與的嗓音依舊好聽,聲調也寧和,臥室里沒開燈,枝形燭臺的燭火搖晃,火光落在他眼里,像是涌動的河流。
“我知道你覺得我傻。”趙知與說,“但沒關系,我本來就有智力障礙。”
馮誰嗡動著嘴唇,這個必須要反駁,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趙知與可是他的老板,發(fā)薪水的。
“你自大又魯莽。”趙知與說,“我也不喜歡你。”
第6章
“阿水死了。”趙知與再次提到這個事實,“我只是不想我身邊再有人死掉,才會對你好一些。”
“你輕視我也好,討厭我也罷,最好不要表現得這么明顯,我都看出來了,二叔和管家只會更聰明。”
“我……”馮誰蠕動嘴唇,“沒有……輕視你的意思,我是說……”
“不重要。”趙知與溫和地打斷他,“我也不在乎你的看法。”
他關上門,只剩個縫隙時,聲音又傳過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馮誰心中一顫,猛然抬頭。
趙知與關上了門。
接下來的日子跟心驚膽戰(zhàn)的第一天相比,簡直稱得上享受。
趙知與一般白天上課,晚上看會書,十點前睡覺,作息規(guī)律得堪比老年人。
由于活動范圍限于別墅內,無需保鏢團隊全員亦步亦趨,所以多數時候都是馮誰跟著。
趙知與上的課也不多,主要是排球課,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所以項目就是單調的對墻傳球、發(fā)球、墊球、扣球,其中扣球練習得最多。
室內排球場里,一聲聲單調的排球觸地聲響徹四壁,馮誰站在休息區(qū),眼睛追隨著場上一次次起跳的身影。
趙知與有超出常人的耐心,一次次起跳、揮臂、扣球,目光專注,身姿輕盈又充滿力量感。
直到汗水濕透訓練服,他才停了下來,雙手扶著膝蓋彎腰喘了好一會兒,下來了休息區(qū)。
趙知與一邊擦著汗,一邊問邊上:“馮誰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不了,少爺。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
“誒——”趙知與頗為遺憾,“好吧。”
接下來便是重復的訓練。
馮誰站在原地,目光追逐著場內的身影,心里輕輕嘆息一聲。
趙知與剛才的話,是說給別人聽的,馮誰知道,也知道趙知與知道他知道。
趙知與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馮誰。
馮誰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但絕不是純然的感動。
趙知與究竟知道阿水為什么死嗎?就算阿水是無辜的,只要二老爺,或者說管家覺得他有嫌疑,就能輕而易舉地處死他。
趙家在外時是名顯赫的豪門,因為熱衷慈善事業(yè),多次在國家級的貢獻上出力,所以名聲比之一般經商起家的豪門要好上很多。
但能發(fā)展到今天,怎么可能完全清白?
黑.道上沒有勢力人脈,很多事情不好做,也做不成。
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對他們來說似乎是件微末小事。
阿水死了,他家里該如何交代,警察那邊怎么解釋,尸體呢?拋尸荒野還是好好安葬?會不會有人借此做文章攻訐陸家?這一切究竟是如何處理得滴水不漏?
好像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粒灰塵。
趙知與知道嗎?
他大概什么都不懂。
他用自以為高明,但其實漏洞百出,過家家式的方式保護馮誰,可馮誰仍如臨深淵,時刻擔心著自己成為下一個阿水。
趙知與的日程很單調,管家問過幾次,要不要出去騎馬,或者參加朋友家的宴會。
趙知與干凈的眼睛看著管家:“可是阿水離開了,我好傷心,什么都不想做了。”
管家一哽,說不出話來。
“他一聲不吭就走,連句話都沒給我留。”趙知與面上浮現些難過,“劉叔,阿水是不是不喜歡我?”
管家連忙道:“怎么會呢?阿水他……”
最喜歡少爺嗎?
一個導致自己慘死的傻子,最喜歡他是嗎?
你說得出來嗎?
嗯?面不改色地說出來,我就敬你是個人才。
管家終究還是換了個話頭:“少爺,人走了就走了,您也為他傷心了這么些天,是他的福氣。”
趙知與仍靜靜看著管家,眼睛黑白分明,清艷至極,卻生出了些凜然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