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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腔質問在看到脆弱易折的少年時怒氣消散許多,腳步不自覺放緩坐在了床邊,與緊貼著墻的阿丑保有一臂的距離。
讓江雁回安慰人不亞于讓她去廚房做個三菜一湯來的更加靠譜點,最起碼不會對著個被嚇著的人說出“習慣就好”這樣令人瞠目結舌的言論。
阿丑緩緩抬起眼睛,濕潤的睫毛一簇一簇黏在一起,復雜混亂的記憶交織,令阿丑產生了時空錯亂的恍惚感,分不清到底是在冒出的記憶中,還是他認知中的江北王府。
傾盆的暴雨夜,電閃雷鳴照亮的兇惡眼神,利刃相碰撞割開皮肉的撕裂聲一直回蕩在阿丑耳畔。
阿丑木木的眼睛死死盯著向他伸過來的手,劇烈收縮的瞳孔和發抖的牙關是他還沉浸在痛苦回憶中的證明,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將他包裹的無法呼吸。
就在江雁回要觸碰到阿丑時,木訥的人突然暴起抓住了她手腕,一口咬在了她胳膊上。
牙齒緊緊貼合著皮肉,用力到腮幫鼓起,仿佛眼前的是什么深仇大恨的敵人,能一口將她胳膊咬斷才好。
不放心守在門口的班叔察覺到里頭動靜不對,立馬沖進來就見到眼前令人倒吸一口涼氣的荒唐景象。
平日里謹小慎微的阿丑像是魔怔了一般緊咬著江雁回的胳膊,破口處流下的血水打濕了小臂滴在了被子上。
而江雁回不知疼痛似的,甚至連生理性的反抗都沒有,只是眼神怪異地看著魔怔了的阿丑,有諸多不解。
班叔上前掐住阿丑后頸,有技巧的拿捏不至于傷了他,又能讓阿丑吃痛的松開嘴。
班叔瞥了眼縮回床角滿身戒備的阿丑,不悅就差寫在了臉上,蹲下身捧著江雁回流血不止的手臂道,“王尊,奴讓張醫師進來為您包扎傷口。”
江雁回動了動刺痛的胳膊,“正好,我也有許多問題要問她。”
張醫師怎么也沒想到不過她前腳剛走,后腳王尊和那個家奴就成了這副狼狽模樣。醫師的職業道德讓她忍不住想要批評,對王尊的身份地位的畏懼又提醒著她面前不是普通患者。
忍著滿肚子牢騷,先規規矩矩幫江雁回處理好傷口,“三日內不可見水,七日后再拆紗布。”
江雁回隨意放下袖子遮住纏繞的白紗,蹙眉道,“去看看他怎么了。”
應激狀態下的阿丑將一切觸碰視為攻擊,由班叔控制住他雙手摁在床上,張醫師才得以細致把脈查看。
恐懼掙扎下的阿丑用力到脹紅了眼睛,咬緊牙關喉嚨發出低啞小獸的呼嚕呼嚕聲,在狹小的房間內顯得異常詭異。
張醫師示意班叔可以松手,面色凝重的回道:“回王尊,此奴心脈受損,腦內有陳年舊傷,昨夜遇刺的事刺激到了他,故而才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買賣的奴隸身上有傷不足為奇,當初帶阿丑回來時他身上就沒幾塊好皮肉,但心脈受損又是何種緣故?
江雁回看向又蜷縮到床尾怯生生的阿丑,擰起的眉頭就沒松開過,“該怎么辦?”
張醫師道:“此奴被魘住了,下官為其開的安神藥可熬煮喂食,在他清醒之前萬不可讓他睡過去,不然怕再也醒不過來了。”
班叔看了眼陷入沉思的江雁回,輕聲喚張醫師離去。
沒了江雁回的威壓,張醫師往上提溜了兩下藥箱,忍不住問道,“那位家奴是什么來歷啊?”
“初冬時王尊路上買回來的,后來瞧著眼緣不錯,就留在了身邊伺候著了。”
班叔說的籠統,王府里能叫的上名的都是人精,幾句話張醫師就明白了兩人間的關系,連連點頭承了班叔的情。
張醫師一想到江雁回被咬成那樣也不反抗,不放心的再次叮囑班叔道,“你回去可得跟王尊說,魘住的人可沒有是非對錯之分,一旦產生攻擊行為是不會停的,讓王尊切莫小心。”
“我知曉的。”班叔看到了安排府內事宜的潘姨,視線下滑落在了她包扎好的地方,才道,“你去王尊身邊守著,估摸著有事要吩咐你。”
潘姨點頭,臨走前說道,“前頭的事我安排好了,你結束了就回去歇息。”
班叔抿唇壓下嘴角笑意,點頭算是答應了。
果然不出班叔所料,江雁回確實吩咐了潘姨任務,調查阿丑的身世。
“先從買賣奴隸的商隊查起,陵州就那么大,總能找到關于他的蛛絲馬跡。”
潘姨目光從江雁回袖口露出的白色紗布移開,“是。”又道,“奴派人守著阿丑,您回去歇息吧。”
“讓那個……”江雁回卡殼,擺擺手道,“看書庫的那人來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