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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楚沅抬高了音量,卻什么都不肯透露了。
“哼。”段妄倒頭閉眼,動作帶得鎖鏈嘩啦,“睡覺。”
楚沅也乖乖躺下了,沒過一會兒,就傳來平穩的呼吸。
段妄在黑暗里睜開眼睛。
爐火余燼還在微微發紅,光很弱,勉強能勾勒出楚沅蜷縮的輪廓。漂亮的演員側躺著,臉頰貼著獸皮,碎發搭在額前,看起來毫無防備。
段妄又盯著那條連結二人的鎖鏈看了會兒。
他預想中,楚沅會哭鬧,哀求,尖叫,或者沉默著崩潰。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沒給過他好臉色,他們是段望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學,他們要他快點離開,看著他的表情潛藏著恐懼。
楚沅也會怕他,就像兔子乍然見到生人,喂點好吃好喝的,就忘記危險了,笨笨的。
其實也沒那么笨,知道苦中作樂。
嘁,段望那小子的福氣真不錯。
他翻了個身,背對爐火,重新閉上眼睛。屋外風聲又起,鎖鏈輕輕響了一下,再歸于沉寂。
爐火的最后一點余燼,在黑暗里緩緩熄滅。
第68章
早上楚沅醒來時,發現段妄在解自己腳踝上的鎖鏈。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呆呆看著段妄,隨即看向自己被金屬硌出紅痕的腳踝,段妄用手在他纖細的腳踝上比劃了一下,眼神似乎在嫌棄他的瘦弱。
“今天走遠點。”段妄說著,把鎖鏈換成一根更長的粗麻繩,一端系在楚沅腰間,另一端繞在自己手腕上,“跟緊我。”
山里的路不好走。沒有路徑,全憑段妄對地形的記憶。
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針葉林,踩著厚厚的松針,空氣里有潮濕的腐木和樹脂混合的氣溫。楚沅走得很小心,但還是幾次差點被盤結的樹根絆倒,每次都是腰間的繩子一緊,段妄頭也不回地拉他一把。
約莫走了一個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上一處突出的懸崖,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對面是連綿的,被晨霧籠罩的青色山巒。
太陽剛剛爬過東邊的山脊,金光撕裂霧氣,在云海和森林上鋪開一片流動的光河。風很大,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楚沅站在崖邊,一時忘了呼吸。
太壯闊了。那種原始的,未經雕琢的自然美,和他在城市里見過的任何風景都不同。風灌進他的領口,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他下意識張開手臂擁抱天地。
“這里,”他忽然轉過頭,眼睛發亮,“好像是段望畫里的地方呢!”
段妄正站在特側后方兩步遠的位置,聞言一頓。
楚沅自顧自道:“就是那副《逐日》,站在這里,果然讓人很想飛出去啊。”
段妄沉默地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擋在風吹來的方向。他的身形比楚沅寬闊很多,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堵擋風的墻。
“你喜歡?”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嗯!”楚沅重重點頭。
“畫是畫,現實是現實。”段妄說道。
話雖這么說,他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那片被晨光浸染的山巒上,眼神有些復雜,像是陷入了回憶,又像醞釀著某種尖銳的渴望。
在懸崖逗留了半個多小時,段妄帶楚沅往背風處走了走,那里有一片相對平滑的巖壁。
他從隨身的小皮袋里掏出幾塊燒黑的木炭,抬手就在巖壁上開始涂畫。
炭條摩擦巖石發出聲響,段妄的線條粗獷,凌亂,狂野的樹干從巖壁底部向上掙扎,枝椏像痛苦伸出的手臂,形不成形。
楚沅站在他身后很認真地看,偶爾還會微微偏頭,像在努力理解那些扭曲線條背后的情緒。
過了會兒,他也彎腰,從地上撿了塊邊緣鋒利的石頭,在角落刻劃起來。
段妄挑眉,見他畫得很慢很笨拙,石頭在巖壁上打滑,線條歪歪扭扭。但漸漸地,一個輪廓顯現出來,是一只圓滾滾的兔子,耳朵耷拉著,不知道是憂郁還是在低頭吃草而已。
楚沅畫完最后一筆,扭頭看著段妄,眼神有點忐忑,像交作業的小學生。
段妄盯著那只丑萌丑萌的兔子看了幾秒,伸手從楚沅手里拿過那塊石頭。楚沅以為他要擦掉,下意識縮了下手。
但段妄沒有,他在那只兔子旁邊又勾勒了幾筆,是簡筆小人,微微側身看著兔子,沒有五官,沒有細節,也是一樣的丑萌。
“你不會說這是我吧?”楚沅鼓著臉瞪他,有點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