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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若能有一個足夠熟悉陸家的人相助,顯然會事半功倍。奚堯心底很清楚,陸秉行無疑是最佳人選。
奚堯思忖片刻,沉吟:“陸大哥,具體要如何做你可有眉目?”
“我會去勸說我父親歸順,以助你們扳倒崔家。我了解我父親,他這人雖貪慕權勢,卻更惜命。今日崔家能拿我開刀,明日就能拿崔家上上下下百余人開刀,這點他不會看不明白。”陸秉行說得面色微冷,“何況崔家奪權名不正言不順,而今更是走至窮途末路無所不用其極。跟這樣的人同盟無異于與虎謀皮,一旦敗了,陸家多年基業將會隨之葬送,明哲保身自然好過陪他們一條道走到黑。”
奚堯回想起在京中與陸昇之間的幾次短暫會面,言談間不難看出陸昇對陸秉行這個嫡子相當在意。方才陸秉行分析的這些利弊,陸昇許是當局者迷而未能看清,若能由陸秉行出面去點醒對方是再好不過。
“可僅僅憑此游說,陸大人的確有極大可能會選擇明哲保身,卻未必會成為我們的助力。”奚堯眉頭微蹙,認為單單憑三言兩語很難令陸家倒戈。
只見陸秉行胸有成竹地朝他笑了笑,“這點你放心,我手中的籌碼足夠多,此事的勝算大概有七成。”
七成勝算已然不少,奚堯剛想應下卻捕捉到陸秉行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如若不然,那便只有魚死網破。”
這短短一句話比陸秉行手中竟握著陸家結黨營私的切實罪證更令奚堯驚訝,聽后半晌無言,溫聲向陸秉行允諾道:“陸大哥,我同你保證,如若陸家棄暗投明,他日論罪時定會對陸家上下從輕處罰。”
不料陸秉行聞言沖他擺了擺手,一臉正色,“該如何便如何,這是他們該償的債,你不必為我徇私。”
見陸秉行如此堅持,奚堯倒不好再多說什么,索性將此事揭過。
談完陸家的事,奚堯神情未有松懈,走到營帳內的沙盤前負手佇立。
縱覽全局,奚堯敏銳地觀察到了一些戰報中沒有寫明的細節——在兩軍數月的交戰中,西楚兵分三路,一隊主軍正面迎戰邊西軍,另外兩隊則長期在邊防線的東西兩端游竄,時不時越過邊防線偷襲。
這兩隊并不戀戰,無論偷襲成功與否都會盡快撤走,令邊西軍難以追擊,只得窩了一肚子的火。如此循環往復,將士們不堪其擾,士氣亦竭,難怪會打得如此焦灼。
“要贏西楚倒是不難。論兵力、裝備,西楚樣樣都不如我們。若非他們行事卑鄙,凈搞些小偷小摸的,不會打得如此吃力。”奚堯冷靜地分析著當下局勢,“西楚清楚若是正面與我軍交戰必然不敵,這才會有現在這種無賴般的打法。他們如此既是想挫一挫我軍將士的銳氣,也是想借機分散我軍的兵力。越是這般,我們越不能輕易分散兵力,東西兩端只需守住便可,切勿中了西楚的圈套。”
“所言極是。”陸秉行深以為意地頷首,而后向奚堯道出了另一難題,“但眼下還有另一件事較為棘手。此前,西楚夜襲燒了我軍的糧倉,現有的糧草至多還能再撐上半個月。”
因擔憂邊西軍失了主帥會軍心不穩,奚堯只帶了極少的人馬一路疾馳趕來邊西,并沒有安排糧車隨行。
照理說,軍中缺糧合該向就近的州調取儲備糧,然而有世家中飽私囊在先,益州的糧倉如今仍是空的。何況益州久旱,便是命百姓節衣縮食地湊出來也很難夠數,頂多只夠撐上一小段時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兩軍交戰本就令百姓苦不堪言、人心惶惶,再逼迫百姓交糧恐怕會滋生民怨,實為下策。
奚堯蹙眉沉思了一會兒,給出對策:“我即刻便修書一封向京求援,不過邊西距京路途遙遠,半個月的時間糧車怕是過不來。在此之前,我會先試著向并州借糧。”
說這話奚堯心中其實也沒底。除了益州,離邊西最近的便是并州,但并州不比益州富饒多少,究竟能否借到、能借到什么數目實在難說。
過了幾日,并州知州回了信,信中措辭很是客氣,送來的糧草數目卻比奚堯預想得更少,僅僅只夠三日的量。
與此同時,寄回京的求援書仿若石沉大海,始終未有回音。
奚堯不禁生疑,這封求援書是否真的送回了京?還是在半道就被有心之人截獲?
萬般無奈之下,奚堯只得采取迂回戰術,連著幾場仗都早早下令鳴金收兵,避免消耗太多兵力。
但這也只是緩兵之計,缺糧的問題還是得盡快想別的法子解決。正當奚堯缺糧之事一籌莫展時,忽然有位意料之外的來客造訪。
“將軍,外面來了支商隊,說是來給咱們送糧的。”鄒成急匆匆地從營帳外跑進來喚奚堯。
“商隊?”奚堯面露疑惑,“可有說是何人派他們來的?”
鄒成搖了搖頭,“他們領頭的說是將軍的故交,但沒說姓甚名誰。我離得遠沒大看清,只知道是位俊俏的小公子。”
奚堯一時想不到來人會是誰,只好起身往外走,“那便隨我出去看看吧。”
甫一出去,奚堯便見到外面站了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皆是行商打扮,身后還跟了載滿糧草的糧車,倒真是來送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