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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煜一番話說得漂亮又客氣,其實全然沒有給奚堯和陸秉行留有選擇的余地,畢竟倘若他們真的回絕蕭寧煜,便會開罪于他,傳出去也不像話。
兩個手握重兵的將軍私下相見,談話不讓當今太子聽,莫不是有鬼?
陸秉行一時為難,半晌沒有應答。
“殿下,”奚堯望向蕭寧煜,不明白他這是又想做什么,“若是讓陛下知曉您私見外臣,怕是不妥。”
“無妨,父皇那邊孤自會解釋。”蕭寧煜絲毫不退讓,反而往雅間外跨了一步,沖著隔壁喚了一聲,“云亭,過來這邊。”
于是原本今日是奚堯為陸秉行洗塵而設的宴,莫名就多出了三個人——蕭寧煜、賀云亭、賀云翹。
偏偏這三人奚堯還都不甚熟悉,唯一一位稱得上熟悉些的,又是他最不待見也最不想熟悉的。
賀云翹夾了一筷子糖醋魚,魚肉鮮甜無比。
她正準備夸贊一番,就見桌上幾人都面如菜色,皆是沉默不語,想要說出口的話也咽了回去,奇怪地問:“你們怎么都不說話呀?”
盡管賀云翹自己也對這頓宴席感到莫名其妙,但她本身就是很活潑的性格,自來熟地向陸秉行和奚堯介紹了起來,“陸將軍和王爺久不在京,應是不識得我和我兄長,倒是我們唐突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叫賀云翹,家父是賀謙,家中從商。二位應當聽過我們賀家的名號,京中最是暢銷的那些貨,像香料、茶葉、布料這些,多是我們賀家的商隊運來的。”
介紹完自己,賀云翹又指了指身邊的賀云亭,“這位是我兄長賀云亭,目前在朝為官,任工部尚書。”
經妹妹這么一介紹,賀云亭也順勢舉了舉杯,“在下見過王爺,見過陸將軍。今日有幸能與二位同席。”
一番話說得很是妥帖,令奚堯微微側目。
賀家富貴,卻又不如世家那般規矩多,養出來的嫡女賀云翹比許多官家小姐性格活潑得多,一片天真爛漫之姿。
然,賀家這位嫡子賀云亭卻與他妹妹性格相去甚遠,同京中書院的書生般帶著文人的溫和謙遜,且無世家公子的紈绔奢靡之風,沉穩有禮,風度翩翩。
奚堯對他難免多留意了一下,欣賞之余又有些奇怪,這樣的人竟會與蕭寧煜為友?
脾性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一旁的陸秉行聽了賀云亭的話,笑著舉起杯子回敬,“賀公子太客氣了,你年輕有為,陸某能與你相識,當是陸某之幸。”
奚堯也欲舉杯,手剛拿起酒杯就被身側的蕭寧煜拍了下手腕。
“你喝什么?”蕭寧煜面色不善地讓他把酒杯放下,把盛著熱茶的茶盞往他面前推了推,“病都沒好喝什么酒?喝茶吧。”
“惟筠,你病了?”陸秉行聞言放下酒杯,驚訝又關切地看來,“怎么病了?嚴重嗎?”
奚堯勉強對陸秉行笑笑,“只是風寒,沒什么大礙,陸大哥你不必擔心我。”
陸秉行聽得皺眉,“你一向少病,這次怎的突然染了風寒?你也不提前告訴我,若是早知你病了,今日我定不會讓你在這為我接風洗塵。”
“春日貪涼,一時不察就病了。”奚堯不愿再回憶自己到底是為何病的,只好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你我多年未見,這是我理應做的,陸大哥無需介懷。”
蕭寧煜將二人你來我往的情形看在眼底,心里很是吃味,忍不住陰陽怪氣了起來,“陸將軍什么時候多了個弟弟?要我說,奚將軍這叫得未免也太親切。”
奚堯實在不明白蕭寧煜怎么這么能找茬,有事沒事就來招惹他兩下,存心讓他不痛快,當下便刺了回去:“殿下若是比我年長,我也能稱您一聲大哥。”
蕭寧煜悶聲吃了個癟,但他比奚堯小六歲是不爭的事實,無從反駁,只暗暗咬了咬牙。
賀云亭還是頭回見到蕭寧煜吃癟,很是驚奇,不免對奚堯另眼相看,端起酒杯特意朝他敬了一敬,“在下不知王爺染了風寒,王爺以茶代酒便好。”說罷自己先爽快地飲盡了那杯酒。
奚堯當即又對賀云亭生出些好感,舉起茶盞回敬道:“賀公子言重,只是小病罷了,多謝關懷。”
賀云亭正欲回話,卻收到了一道來自蕭寧煜的冰冷目光,話到嘴邊又只好咽了回去。
席間,陸秉行講了些自己在邊東的見聞,賀云翹聽得津津有味,賀云亭更是饒有興致,還時不時能說上一二,和陸秉行聊得很是投緣,一片其樂融融。
反觀最開始說感興趣的蕭寧煜,從頭至尾都沒參與過交談,也沒怎么動筷,只是飲了幾杯酒。
他身旁的奚堯也是同樣,基本沒怎么開口,甚至眉眼低垂,似是對這番談話毫無興致。
陸秉行聊著聊著覺出一些不對勁,有些關切地問奚堯,“惟筠,你怎么一直不說話?是不是不舒服?”
奚堯神色如常地抬起頭,“無事,我聽你們聊就好。”
陸秉行聽他這么說了便不覺有異,轉回去繼續同賀家兄妹交談。
他并未看見在他轉回去之后,奚堯的眉頭立即緊緊蹙了起來,似乎是在隱忍著些什么。
那邊相談甚歡的幾人無人知曉,這席上沉默的二人在桌下卻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