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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天,黎昕正心不在焉的與姬昊空下棋。
成帝本就是個臭棋簍子,心思同樣不在對弈上,黑白棋子哪有黎昕好看?
“黎昕有什么想要對朕說的?”姬昊空開口道,他看出黎昕有心事,幾番欲言又止,卻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黎昕放下手中黑子,開口道:“臣想要說的事,涉及宮闈……”
姬昊空微笑道:“你與朕無話不能言,但說無妨。難道……黎昕吃醋了?”
并沒有!
黎昕羞惱,為什么說起宮闈,對方會覺得他吃醋?對方在亂想什么?
黎昕有時候真想扒開對方的腦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烏七八糟的念頭!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道:“是江婕妤。她遣了身邊的人找我求情……”
黎昕話還沒說完,姬昊空便問道:“趙虎?”
“想不到皇上還記得此人。”
姬昊空微笑道:“他是朕調過去的,朕記得他跟你有舊。只要是和你有關系的人,朕都記得。”
如果不是姬昊空臉上“快來夸朕”的表情太明顯,黎昕會因為這番話微微感動。
姬昊空落下白子,坦誠道:“將江白容送去守陵的消息,是朕放出去的。不過朕沒有打算送她去。她既然求到你這邊。黎昕不妨賣她個人情。”
黎昕感激,詫異問道:“皇上既然無意送她去,為何要放這種消息嚇唬她?”
姬昊空嘴角輕輕勾起冷笑道:“朕想要看看她會做什么。那天壽宴黎昕也在,可看見她跳的那支《十六天魔舞》?”
黎昕點點頭,暗忖皇上是因為心中不滿,才嚇唬江白容,讓她擔驚受怕幾天?
可是以他對姬昊空的了解,對方不是個會隨意遷怒別人的君王。
姬昊空道:“那支舞是母后幼時所見,由外國舞姬巡演,連教坊司的眾多官員和舞者都不曾聽聞。江白容一個養在京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宦千金,怎么會知道這支舞,還跳得這么好,黎昕就不覺得奇怪嗎?”
黎昕一愣,他從沒懷疑過江白容的身份。可是姬昊空這句話,讓她如同被澆了一盆涼水。
姬昊空道:“自圍場那次刺客襲擊,她恰巧在場,朕就對她有所懷疑。朕放出消息,就是想要逼他,讓她慌張起來。這樣才會露底牌。”
他頓了頓道:“希望是朕多疑。在洗脫懷疑之前,朕不會讓她去守陵。黎昕你是第一個求到朕面前的,朕還想看誰是第二個。”
這時候舒公公走進來,在姬昊空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姬昊空神色詫異。等到舒公公退下去,面容陰沉道:“好個江白容,朕真是小看她了!黎昕你可知道,第二個為她求情的人是誰?”
“是誰?”
“朕的大哥,賢王姬子騫!”
姬昊空說完,眉宇間凝成一股黑氣。
第97章 天子失德
溫柔嬌美的女子,最是善解人意,能撫平人心中的傷痛。江白容進宮前動用了江國殘存的勢力,針對宮中那對尊貴兄弟的喜好,將自己培養了幾年才開始行動。
她花費了充足的時間準備一切,所有步驟都具有針對性,如何不討得賢王姬子騫的喜歡?
可惜本該十拿九穩的姬昊空,卻總是從她手心溜走。讓她不復以往的從容。
江白容之前花了大把時間琢磨研究,她知道賢王是個野心家,光靠美色無法將他綁牢在她的戰車上。對方新婚燕爾,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又剛剛經歷喪母之痛。她可以在對方悲痛中趁虛而入,但想要真正插手進去,時機不對。江白容懂得利誘,便在其他方面,給了對方一些甜頭。
她名義上父親是戶部右侍郎,朝廷三品大員。江府這顆棋子深埋在晉國歷經四代,終于成了最好的掩護。
戶部是管錢的地方,戶部右侍郎更是肥差,關于朝廷用錢的事,都能說得上話,都能管一管。賢王如果想要成事,肯定缺錢,會乖乖吃下她拋出來的魚餌。
只要幫她渡過這次難關,就能交好戶部重臣,這樣的好事上哪找?而且她送對方的,不僅僅是關系門路,還有對方最感興趣的東西。只要運用得當,會讓姬昊空頭疼,甚至會讓對方自亂陣腳。
這些甜頭江白容會一點點慢慢放出來,賢王享受到她所帶來的便利,就再也離不開她了。只要她江國殷氏皇族的身份不曝光,對方就會一直跟她站在統一戰線!
江白容并不想這么早勾引對方。可是姬昊空自小作為國君培養,學得是帝王學,比賢王難對付,現在更是碰都不碰她一下。既然掌控不了那個男人,江白容只得另起灶爐,望向姬子騫的眼神,越發溫柔而多情。
大晉宮中,黎昕聽了姬昊空針對江白容的一番言論,才知道對方非但沒成為成帝心中最特殊的女人,甚至連身份都有些不明朗化了。
他雖然愣了一會兒神,卻奇異的沒覺得非常意外。畢竟在那本小說中,姬昊空最終被這個女人和賢王聯手謀算,江白容當上了太后,賢王成了攝政王,這其中他也出了一份不小的力氣。可以說他們和姬昊空是站在對立面,他還毒死了姬昊空,助紂為虐。
現在關系的變化,讓他以為不會再經歷這些,所以沒往深處想。這其中也有對自己原有身份的恐懼。他在其中擔任了劊子手的形象,并不光彩。
黎昕之前從沒對江白容的身份起疑,一半是當局者迷,一半是因為小說內容的誤導,讓他對江白容始終保持著莫名的好感。
那本晉江小說中記載的故事,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本曾經翻閱過的書,代入感不強。這具身體的記憶,卻始終影響著他。他清晰記得身受重傷與賢王逃亡時,是江白容臨危不懼,將他們藏起來,才保住了兩人的性命。
那個巾幗不讓須眉,柔弱卻果斷的女人,像個矛盾結合體,是那么獨特,散發著和旁人不一樣的芬芳,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江白容不曾虧欠他,甚至對他這具身體有恩。如果懷疑江白容身份的是旁人,黎昕必然要與對方惡交,偏偏說這話的人是姬昊空,那就大不一樣了。
黎昕開始很認真的思考著這種可能性,江白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其實仔細想來,對方身為宮妃,做了與人通奸的背德惡行,哪怕最后名利雙收,活得比誰都好,在品德上也存在無法忽視的污點。
書中的黎昕無路可走,被逼成了魔鬼,成了江白容鏟除異己的一把刀。可是這些在現實并沒有發生。姬昊空沒有對他做書里的事,還深深的信任著他,他有選擇的余地。這樣的人他無法忍心傷害。若有人要傷害姬昊空,就是與他黎昕過不去!
黎昕自己嘗過被人污蔑和冤枉的滋味。無憑無據,若只靠懷疑,無法斷定江白容清白與否。所以在找到更直接的證據前,他閉口不談,甚至對待她的態度上,也不會起任何變化,只是心中會更加警惕,更加留神是否有可疑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