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鰲宗弟子緊趕慢趕地下山去接,雖然自家老祖沒指名道姓罵得是誰,也都知道必然是那位大荒之主。
老祖跟那位吵架不止一次,有時候老祖心里不高興,自己跑回來,有時候那位不高興,把老祖趕出來。
——反正每次出來的都是老祖,來了以后沒幾天又不死心回去的還是老祖。
房子不是自己的,地盤也不是自己的,簡直像個遠嫁的姑娘,娘家人住山里,又窮又潦倒,閨女脾氣大,姑爺脾氣也大,家里沒大人,只能看著他們打,娘家人這邊多少明些事理,姑爺那邊全是傻子!
段九游是穿著帝疆的狐裘回來的。
帝疆身量比她高很多,狐裘披在她身上,就像一床又厚又大的棉被,她拖著它的尾巴在地上走,爬出一腦門子細汗。
弟子們來不及問緣故,接上來以后趕緊幫老祖“順毛”。
老祖席地而坐,仰著腦袋轉圈跟他們講述這次事件。
她剛才一言不發并非因吵不過帝疆,而是見他身有重疾,活得不易,真吵贏了,很有可能將他氣死。
段九游說:“一張將死之人的臉,在你面前侃侃而談,說了一堆自以為很有道理的話。嘴唇這里,紫的,臉,比冰還寒,一張嘴一口白氣兒,誰會跟這樣半死不活的人較勁?”
弟子說:“老祖,您現在氣得也不輕。”
段九游深吸氣,她確實沒那么灑脫。
“但是這話你非得說出來嗎?”
段九游瞪向那個沒眼色的弟子。
她這次著實是委屈透了。
初入十境之時,她承認自己滿心滿眼都是天定之主的任務。若那時你問她,你對帝疆照顧有佳,是不是抱有目的,她一定會直截了當地點頭:當然是了。
不然費這個勁做什么?難道她是年紀大了缺兒子?非到十境找個魔頭當一家人?
但你現在問她,她肯定告訴你,不僅如此。
人跟人之間是有感情的,就算沒有,相處久了,經歷一些故事,也會產生一些情感。
段九游是直來直去的人,用心了便是用心了,她在意他冷熱,操心他發病時的種種不適,若真只拿帝疆當任務,確保他不死不就行了?何必這么操心操肺。
——說簡單些,我對你的好,最初只是因為你的身份,現在對你好,先是因為你是你,后才涉及這個身份會牽動的一系列事件。
——我是有權衡,但我也有心,我那幾百刀心頭血雖然不疼,你說一句:我會疼,我心口也是熱的!
可惜這些話段九游當時氣蒙了,一句都沒發揮出來,等到想說的時候,帝疆冷著臉一斜眼,以偏概全,又用一篇長篇大論把她壓下去了。
弟子們面露驚奇:“都說大荒之主寡言少語,竟然這般能說?”
段九游點頭長嘆:“嘆為觀止!”
弟子們尤覺困惑:“可是老祖,您把這狐裘披風穿回來做什么?”
嗜風嶺雖冷,但以他們老祖的體質,穿件夾襖都要熱得出汗,何須再帶回一件。
段九游埋頭理了理柔軟的狐毛,說你們懂什么,“這是他衣柜里最厚的披風,我凍他幾天,讓他親自來接我。”
段九游腦子不白長,雖說兩人是大吵了一架,早晚不得和好嗎?她沒打算跟他恩斷義絕,之后還有好些事兒要辦呢,她這人好哄的很,只要他過來找她,或者派個人來找她,她都能順著臺階自己走回去。
弟子:“老祖真是能屈能伸。”
段九游道:“身居神位者,當以三界安定為己任,他不懂事,我還能不懂事嗎?”
弟子又道:“可這靈力也是邪門,三千功德為何只得四成?”
段九游也覺奇怪,騎了一路,也沒想出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