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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章給他指了個方向，默默注視他的背影。

到底在哪兒見過呢？

老饕站著和戚守說了會話，沒有久留。林含章心急如焚，戚守拗不過他，提前半小時就拎著兩個大箱子，帶著他來到了站臺。

“那只饕餮，跟你說什么小秘密了？”林含章兩只手端著果盤，一邊吃西瓜一邊打聽。

“沒什么，那幫子小妖怪都吃光了，找不到東西塞牙縫，他也不挑了，”這邊是松軟的濕土地，長滿了針尖似的小草，輪子總是陷入泥里，戚守皺著眉，把行李箱從土里拔出來，一手一個，舉鐵似的拎著走。

“他讓我替他從那邊帶只羊過來。”

“不是有郵局嗎？”

“郵局是在集市上收購的羊，他要的，是在我家隔壁山上抓的跑山羊。”

“那羊是不是和普通羊不一樣？”要不然作為老饕，為什么吃過那么多東西都對它念念不忘。

“算是吧。這算是研究所培育出來的最成功的品種。以前山海界的羊，我們叫土螻，性格非常暴躁，但和人類小綿羊繁育了幾代，現(xiàn)在變得很溫順了，肉質(zhì)還保留了原本的細(xì)嫩，算是很成功的產(chǎn)品。”

“到了。”

兩人在山間小路上繞了幾圈，很快就看到了一個廢棄的隧道，里面被塌下來的石頭堵的嚴(yán)嚴(yán)實實，隧道外部，雜草叢生，看不出一點人為活動的跡象。

林含章看了眼時間，距離十一點發(fā)車，還差十分鐘。

“車在哪兒呢？”

這要是在火車站，早該檢票上車了。

戚守努努嘴，示意他看地上。

地上什么都沒有，除了一些被泥土掩埋的鐵皮殼子，還有一些可疑零件，銹跡斑斑的和雜草糾纏在一起，讓人無從分辨。

指針很快來到了十一點。

站臺里等車的不止他們兩人，林含章認(rèn)出來有幾個人還是早上在小賣部換過錢的，上前主動打招呼，高高興興寒暄了幾句，得知他們在人類世界生活了幾十年，也是偶爾才回去探親。

幾個人，還熱心的給林含章介紹了不同地方的風(fēng)土人情，地方特產(chǎn)，也招呼他去自己家鄉(xiāng)看看。

“嗚嗚——”

一聲汽笛劃破長空，林含章被嚇了一跳，他回頭一看，周圍樹冠“簌簌”抖動起來，那些被掩埋在地里的破銅爛鐵突然有了生命力，紛紛從土里鉆出來，自己找準(zhǔn)位置，拼拼湊湊，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火車頭，綠皮車廂，一小段鐵軌……

“嗚嗚嗚——”火車頭冒著煙，提醒人趕緊上車。林含章和戚守排在最后面，排他們前面的，是一隊還沒巴掌大的小菌人，長著人形，打著赤腳，頭上帶著白色的蘑菇帽，得小心留意他們，不然一個不留神很容易踩扁。

火車?yán)锓畔乱粔K墊板，菌人依次過橋，有時候還會腳滑摔下來，林含章看不下去了，蹲下來捧著雙手，一次性給他們送了上去。幾個菌人很是感激，圍著他載歌載舞了好一陣，給他也送了一頂白帽子。

“不錯，”戚守對著他耳語:“這帽子可以把你變得和他們一樣大，變成個蘑菇，可以留著用來游歷小人國。不想要就丟下，落地可以長出一個新鮮蘑菇。”

林含章二話不說，趕緊寶貝似地揣進(jìn)兜里。

上了車，車上沒有檢票，車廂間的過道門大敞，坐在后面的乘客可以一眼看到前頭的火車爐子。爐子里火旺，燒的不是煤，是乘客丟進(jìn)去的車票錢，一個功德幣。

短短幾分鐘，三節(jié)車廂就坐滿了。他們坐穩(wěn)后，還有人爭分奪秒地趕上車。一個落頭民來遲了，沒了空位，站在門邊拉長脖子，腦袋飛來飛去，拉的和橡膠人似的，到處找位置坐。

戚守給他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林含章原本還以為可以欣賞一下沿途的景色。結(jié)果發(fā)車后，火車一頭沖進(jìn)了那個廢棄的隧道，那塊擋路巨石神秘消失了，進(jìn)來后，里面一絲光線都沒有，黑的嚴(yán)絲合縫，伸手不見五指。

按照他的說法，這是一段充滿未知，鏈接兩個不同緯度的黑洞穿梭。

戚守緊緊挨著他，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后，可以看到他的一點白頭發(fā)，火車幽靈、落頭民眼睛冒著鬼火的腦袋在過道里飄來飄去。

戚守在外面牢牢捍衛(wèi)著防線，看見那幽靈飄過來的時候，怕嚇到他，對著那游蕩的塑料薄膜猛猛吹氣，對著飛舞的腦袋彈腦瓜崩，幽靈實相的掉頭走了。

“你不是想染頭發(fā)嗎？后來怎么沒去呢？”林含章盯著他躁動不止的白毛，借此分辨他在干什么，“聽說還想染畢加索同款。”

“我又不是個傻子，”戚守聲音幽幽傳進(jìn)耳朵，“我是不知道外面流行什么顏色，但是我又不傻，我長了眼睛會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其實你很喜歡我的白頭發(fā)，喜歡的不得了嗎？”

“轟”的一聲，林含章感覺到自己臉頰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心“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