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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樣的雨夜。
也是這樣的燭火和床幔……
待整朵牡丹描畫完畢,知微幾乎是從云天驕的鳳榻邊逃離的。而睡在鳳榻上的人,卻對一切毫不知情。
云天驕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可見是累得狠了。她一睡醒,連午飯都沒吃,便親自去了沈府,剛好趕上沈丞相下朝回來。
“臣不知長公主殿下駕到,讓殿下久等,罪該萬死。”
“沈丞相言重了,今日我來,是為了瓊枝。”
提到愛女之死,沈丞相向來很少流露出情緒的臉上顯出悲色,“這一切都是小女的命數(shù),不怨任何人,珩楨他年輕氣盛,又仗著陛下和長公主殿下的寵信,這才失了理智,唐突了圣駕,還望殿下多在陛下面前周旋幾句。”
如此看來,沈丞相對昨夜長陽宮里發(fā)生的事已經(jīng)了如指掌,而以云天驕對沈珩楨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主動將這些事告知沈丞相的。
云天驕垂眸收斂一切情緒,對沈丞相道:“無論如何,瓊枝亦是本殿的妹妹,不是親生,勝似親生。我這就動身前往鬼界,去追她魂魄,一定為她的死討回公道。”
沈丞相一聽云天驕居然要去鬼界,不禁駭然,“殿下萬萬不可!那鬼界哪里是生人能去的地方?!殿下千歲之軀,不可為了區(qū)區(qū)小女涉險。”
“我意已決,沈丞相不必多言。只是此一去,陛下無人可依,還要仰賴沈丞相照拂督促。云沈兩家向來親如一家,這不會因任何事而改變,你說是吧,沈丞相?”
“臣不敢。”沈丞相忙深深叩首,額頭貼在地上,“臣為帝師,又是臣子,輔佐陛下自當(dāng)肝腦涂地,沈家先祖世代盡忠于云氏江山,沈家后輩也必定恪守本分,為云遲國鞠躬盡瘁!”
“好,沈丞相的話,本殿記住了。”云天驕點了點頭,又問:“不知小沈大人可在府中?”
沈丞相微微嘆了口氣,道:“犬子他今日天不亮,便應(yīng)召前往萬溪山了。雖然他平時對瓊枝一向嚴(yán)厲,但要說在這府中誰最疼寵枝兒,那還是他這個做哥哥的了。”
……
從沈府回宮,云天驕心情頗為沉重,連晚飯都沒胃口。
春喜和福滿費盡心思準(zhǔn)備好的一桌佳肴,云天驕卻連看都懶得看,只想到什么,問知微:“我記得上回去鬼界之前,你在我腳踝處畫了一朵牡丹,說是可以遮蓋我的活人氣息,這次是不是也要畫?”
“是,殿下。”
“那還愣著做什么,快點畫吧。”云天驕急著去鬼界,生怕再多耽擱下去,沈瓊枝的亡魂就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投胎去了。
她說著踢掉鞋襪,結(jié)果就看到自己腳踝處已然有了一朵紅牡丹。
“咦?這是什么時候畫上去的?”她驚訝。
“昨晚趁殿下睡著的時候。”知微此時已經(jīng)像上回那樣,準(zhǔn)備好了一條紅綢。
想到上回描畫著牡丹的場景,云天驕不禁有些耳熱。
“殿下?”知微將紅綢疊好,示意要為云天驕蒙眼。
云天驕盯了那紅綢一瞬,道:“不,這次我不想蒙眼睛了,知微,我想看著你是怎么帶我進(jìn)入的鬼界。”
知微眸色微動,“殿下當(dāng)真?”
云天驕認(rèn)真點頭,“嗯,既然此行是去鬼界尋人,而不是玩樂,自然要提早適應(yīng)鬼眾百態(tài)。再者,我的承受能力也沒有那么弱,不過是一些鬼靈而已,就算樣子可怕,生前不也和我一樣,是活人一個。”
知微似是覺得云天驕說得有道理,將紅綢收起來,笑道:“嗯,那就聽殿下的。”
他的心情看上去頗好,牽起云天驕的手時,唇角還勾著淺淺的弧度。
通往鬼界的黃泉道,走起來遠(yuǎn)比云天驕想象得太平,除了些一閃即逝的古怪影子,她幾乎沒看到什么嚇人的東西。
這次兩人沒有去鬼市,而是直奔奈何橋而去。
奈何橋橫跨于忘川之上。
忘川在奈何橋下流動著幽藍(lán)色的詭譎波光,映得周圍樹木山石也都是一片幽藍(lán)色。
奈何橋邊有一個頭發(fā)灰白的老婆婆,裹著破破爛爛的棕灰色的袍子,大大的兜帽將整張臉攏入陰影,正佝僂著腰為路過的行人杳湯。
云天驕沒想到,知微昨天還在玩笑說要帶她認(rèn)識孟婆,今天竟是當(dāng)真見到了本尊。
有關(guān)孟婆的傳說在凡間耳熟能詳,云天驕一時間有點發(fā)憷,不太敢上前搭話。
還是知微道:“不如我們在橋頭等一會兒,應(yīng)該用不了多久,孟婆就下工了,說話更方便。”
云天驕聽得瞠目結(jié)舌,“下……下工?孟婆還能下工?”
知微被云天驕的樣子逗笑,“這是自然,鬼界又不是天界。”
云天驕細(xì)細(xì)揣摩,總覺得天界諸神又被知微給罵了。
兩人就站在忘川邊上,果然沒用多會兒,便有兩名鬼差攔在奈何橋這端,告訴那些想要過橋的鬼靈,今日奈何橋開放時間結(jié)束,想要過橋去往生界碑處投胎,得等明日再來了。
等著過橋的鬼眾還排了老長的隊伍,處于隊伍末尾的倒還好,那些馬上就要排到位置過橋的鬼靈,一聽說今日奈何橋關(guān)了,無不罵罵咧咧,甚至有幾個膽子大的,還打算強(qiáng)行沖關(guān)。
“今日沒湯了,明日再來吧。”孟婆聲音嘶啞,像破風(fēng)箱呼啦呼啦的響。她這時已經(jīng)扛著扁擔(dān)挑著湯鍋,慢吞吞向著橋這邊走來。
那幾個刺兒頭還是不肯善罷甘休,眼看著兩名鬼差就要攔不住,讓他們沖上橋去,走到近前顫巍巍干巴巴的孟婆隨手扁擔(dān)一揮,便將幾個大塊頭齊齊挑起來,丟進(jìn)了忘川河。
忘川河冰冷刺骨,頓時下面響起一陣鬼哭狼嚎。
圍觀鬼眾齊齊退后,一哄而散。
而孟婆卻還是慢吞吞挪動著步子,像是隨時都需要被人攙扶,挑著湯鍋繼續(xù)顫顫悠悠往前走。
“這是我的朋友,想向你打聽一個人。”知微帶著云天驕徑直走上前,竟是連客套都沒有,開門見山地問。
孟婆隱藏在兜帽下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似乎看了知微一眼,卻什么也沒說,繼續(xù)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