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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住,定睛又看了又幾眼,忽地出神。
那里的堅定不知何時已被擔憂取代,流露出來溫情讓人如墜煙霧,自甘沉溺在那份輕柔繾綣的舒適當中。
呼吸短暫地停了。不知為何,謝白頤忽然回想起在醫院里發生的一幕。
那時,面前的這個人主動蹲在自己腳邊,仰頭間將桀驁斂去,神色因討巧而顯得乖軟。
那是他第一次用眼睛捕捉到來自西南地區的水波瀲滟。
正如現在,晴光正好。
謝白頤從那雙揉碎金光的眸中掙脫出來,慢慢找回了意識。
原來刺頭般的蘇大老板,也是可以做到柔軟如云的。
“我信你。”他無厘頭地說。
蘇漾舉著氧氣瓶的手一頓:“什么?”
“我信你。”謝白頤就著對方的手吸了口氧,重復道,“你去做主播,絕對沒問題。”
蘇漾默不作聲地撤回救命稻草,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包裹塞了物資,鼓鼓囊囊地取也費勁,塞也費勁。
清澈的青年好像并不懂得取舍,只是一味地用蠻力把氧氣瓶塞了回去,撐得背包變形漲大。
不小的動靜吸引了謝白頤的目光。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方才拿出來的氧氣瓶并沒有被打開,仍舊原封不動地握在手里。
這么說來……蘇大老板是用了自己的那罐給他吸氧?
怪曖昧的。
謝白頤摸著唇,有些心不在焉。
被人用貼身物件救了一命,心情總歸會發生些微妙的變化。因在后半段的上山路里,他一直無意識地凝望著對方的后腦勺,思緒繁雜比蜘蛛網還亂。
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美人,渾身上下都是迷。
不知不覺間,他被引入了叢林深處。
“到了。”輕柔的話語讓人順勢停下腳步。
比泥路或石地的質感不同,松針鋪就的地蔓更顯柔軟踏實,不容易發出驚動鳥雀的聲響。謝白頤放下器材環視一周,只見目之所及之處,安靜如雞。
“這里真能找到雄鳥?”他有些懷疑。
蘇漾點頭,解釋說:“只有這片的松林還保留了部分灰頭灰雀常吃的漿果,我覺得可以考慮蹲守一下。”
謝白頤也聽勸,當下就熟練地架起裝備。
有句老話說得好:來都來了,高低要嘗嘗咸淡。
動作間,他又勸起了直播的事:“大美人,開個直播唄?又不用你花錢。”
蘇漾似乎被這隔三差五的話磨習慣了,當下也只是神色如常地揉了揉耳朵,支起太陽椅往上一坐,隨手拉開零食包。
“隔行如隔山。”他口齒不清地說,“大爺您也別著急,好歹讓我考慮考慮。”
不知怎地,他莫名端起了上學時期偷師來的口音,說得那叫一個歪瓜裂棗,也不忌諱。
無端被賦予“大爺”稱號的謝白頤連吐槽的點都找下不手了。
拍鳥時最怕忽如其來的動作或聲響,故而兩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靜。饞嘴的人只吃了幾口薯片,很快就塞回了袋子里。
謝白頤工作時神色專注,目光定在顯示屏上,深遠沉靜如同遠山的松。
蘇漾在旁邊看著,不知怎地,心里壘得夯實的土忽地被人撬了一鏟子。
酸酸地,又有點軟。
他眼中蒙上茫然,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里,偷偷按了下心口。
好像沒病,也不痛。
這一場蹲守約莫等了三個小時,謝白頤餓得饑腸轆轆,剛準備回頭提出先吃午飯的需求,就見蘇漾坐直了懶洋洋的身體,目不轉睛盯著顯示屏。
“來了。”
謝白頤轉頭看去,只見一只橙褐色的雀兒跳進屏幕。
他不由另眼相看地多望了蘇漾兩眼,拉人入伙的決心更堅定了。
得益于蘇大老板的知識,謝白頤逮著好不容易出現的公雀使勁兒薅鏡頭,連午飯都忘了吃。
直到光線收暗,他才心滿意足地關閉鏡頭,回過頭對陪了他整日的向導說:“餓了吧?這一次難得捕捉到好素材,蘇大老板功不可沒,今兒個你謝大爺請吃大餐!”
蘇漾從椅子上睜開眼,懶著嗓音說:“我不餓。”
“不餓?”謝白頤驚訝,“你吃仙丹了?”
對方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他自覺地收起椅子,扛起一架裝備,帶頭下了山。
今日拍攝很是順利,二人收工早,趁著時間富裕,蘇漾一回到民宿就鉆進小廚房,找到自己的廚師朋友。
他半點兒沒忘記要學做早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