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傾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沒法把那個形象,和童年記憶里最終瘦成一把骨頭、躺在病床上喘不過氣的顧老頭聯系在一起。
“你……”黎柯張了張嘴,想問顧之聿為什么現在才說,喉嚨卻發不出完整的音。
顧之聿再次沉默下去,空氣凝滯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干澀。
顧健柏剛發現病情時,在當地省醫院做了肝臟切除術,術后半年復發。
這時顧之聿才知道情況。
自從當初被趕出家門,他一直在嘗試和父母重修關系,只是打去的電話沒人接,寄過去的東西被退回,有幾次親自回去了,又被鐘雅丹拿掃把趕了出來。
雙方關系僵了兩三年,后來才有所緩和。
顧健柏生病的事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告訴顧之聿,想著只是個早期,應該沒什么大問題。
后來病情復發,情況嚴重了,鐘雅丹才忍不住把這事告知給顧之聿,顧之聿當即決定要把顧健柏接到s市的腫瘤醫院進行治療,可顧健柏卻死活不愿意。
人一旦得了大病,性格就變得古怪,難講道理。
顧健柏記恨顧之聿當初為了和黎柯在一起,選擇離開家庭的決定,他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諸如寧愿死在家鄉也不愿意看見顧之聿和黎柯在一起……還說如果顧之聿還有良心,想認他這個爸爸,就自己回去給他送終。
顧之聿說到一半,呼吸明顯哽住了,他垂下眼,聲音變得更低、更沉。
“實在沒了辦法……”他喉嚨發硬,每個字都說得艱難,“我那時候……真的沒辦法。”
知道這個事時顧之聿還在外面出差,猶豫許久,沒想好怎么把這件事講給黎柯聽,因為那時的黎柯就已經開始草木皆兵,跟他鬧過分手了。
他選擇了隱瞞,出差結束后沒回家,直接買了最近一班車票趕回老家,打算親自去勸顧健柏。
“他瘦了好多,躺在病床上和被子一樣單薄。”顧之聿回憶起當初,“一見我就攆我走,說我不孝,怪我狠心。”
顧之聿沉默地站著,任由那些刀子般的話扎在身上,直到顧健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才上前想幫忙拍背,手剛碰到,就被狠狠揮開。
然后他看見,父親別過臉去,深陷的眼眶里,有什么渾濁的水光一閃,很快被皺紋縱橫的皮膚吸收了。
鐘雅丹添了許多白發,不知是否因為經歷了打擊,她的態度相比顧健柏反而要軟和一些,將顧之聿拉出了病房。
腫瘤不等人,一天拖不得,無論如何都得讓顧健柏配合治療才行。
生死面前,再多的隔閡都不是事兒了。
“之聿,算媽求你了,你順了他的愿吧……”鐘雅丹抹著眼淚,眼角的皺紋耷拉著,刻滿了疲憊。
父母原來已經這樣蒼老。
原來人不是非要八九十歲牙齒掉光才會面臨死亡,而是隨時都會離開。
見顧之聿不說話,鐘雅丹長長地嘆了口氣,退了一步,“哪怕、哪怕只是裝裝樣子,暫時跟那邊……斷一斷。先把他勸去治病,行不行?”
顧之聿看著她近乎哀求的眼睛,喉嚨像被什么死死堵住,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病房里傳來壓抑的、痛苦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破舊的風箱。
醫院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全黑了。
顧健柏不是傻子,任憑顧之聿如何編造自己已經在半年前和黎柯分手的故事,他都不信。說顧之聿就是為了騙他治病,還說如果顧之聿依舊是個同性戀,他也不想活在世上惹人笑話。
顧之聿站在病床邊,窗外的天光照著他沉默的側臉,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喉嚨里,發酵成苦澀的無望。
僵持被推門聲打破。
鐘雅丹拎著保溫飯盒進來,目光在父子間一掃,臉上立刻堆起刻意輕松的笑:“哎呀,還吵呢?”她手腳麻利地打開飯盒,熱氣混著飯菜香飄出來,“之聿,你就跟你爸直說了嘛,這有什么好瞞的。”
顧之聿一怔,轉頭看她。
鐘雅丹一邊手腳麻利地把飯菜取出來,一邊跟顧健柏說話:“之聿是真的和黎家那個分了,現在正在和老徐家女兒接觸呢,老徐你記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