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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如同漫長寒冬后穿透陰云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前路依舊漫漫,但至少,他們攜手贏得了喘息之機,贏得了繼續走下去的希望。
微光已現,長夜將明。
第87章 王心甚慰
勝利的狂喜之后,朔州城并未立刻恢復往日的喧囂,而是陷入了一種疲憊卻充滿希望的修復期。
戰爭留下的創傷需要撫平,但更令人振奮的是,那場曾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于頭頂的瘟疫,也終于顯現出了被控制的跡象。
得益于早期堅決的隔離措施、楚玉衡整理提供的有效藥方,以及后續源源不斷的藥材供應,隔離區內的新增病患數量開始顯著下降,康復者日漸增多。
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漸漸被草藥苦澀卻充滿生機的味道所取代。
醫官們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真正的笑容。
希望,如同春風,悄然吹遍了朔州城的每一個角落,融化著戰爭的冰雪與疫病的陰霾。
這一日,天氣晴好,久違的冬日暖陽灑滿庭院。
蕭徹正與楚玉衡在暖閣外的小院里散步。楚玉衡的身體依舊需要仔細將養,但氣色已比前些時日好了許多,裹在厚厚的狐裘里,安靜地聽著蕭徹講述戰后安置與城防修繕的進展。
蕭徹小心地扶著他的手臂,步伐放得極慢,目光時不時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遲緩卻異常沉穩的輪椅轱轆聲由遠及近。
蕭徹和楚玉衡同時循聲望去,只見朔州王蕭遠山,竟由親衛推著,親自來到了這小院之外!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毛毯,臉色仍帶著病后的蒼白,但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卻明亮有神,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近乎激動的光芒。
“父王!”蕭徹連忙上前行禮,語氣帶著驚喜。
他知道父王身體一直在緩慢好轉,卻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
楚玉衡也微微一怔,隨即斂衽,恭敬地行禮:“王爺。”
蕭遠山擺了擺手,目光先是落在兒子身上,將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
看到蕭徹雖然清瘦了些,眉宇間帶著征戰后的風霜,但眼神明亮,脊梁挺直,周身散發著一股經過血火淬煉后更加沉穩堅毅的氣度,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和驕傲。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楚玉衡。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審視與評估,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激賞。
“好,好,都好。”蕭遠山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舒暢,“這一仗,打得苦,但也打得好!打出了我朔州軍的威風,更打出了我朔州的骨氣與人心!”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蕭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嘉許:“徹兒,你做得比父王想象的還要好!臨危不亂,調度有方,身先士卒,不愧是我蕭家的兒郎!”
蕭徹心中激蕩,躬身道:“皆是父王教導,將士用命,百姓同心之功,兒臣不敢居功。”
蕭遠山點了點頭,又看向楚玉衡,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楚家小子,你,更是功不可沒。”
他緩緩道:“你提出的‘安內惑外’之策,老夫已盡數知曉。穩定民心,瓦解敵軍,此乃決勝千里之謀!若非此策動搖敵軍根本,使我軍得以支撐至其自潰,朔州之局,危矣!還有你在疫病之中,不顧自身安危,獻策出力,穩定后方……你很好,非常好!”
這番贊譽,出自一向威嚴深沉的朔州王之口,分量極重。
連一旁的蕭徹都感到有些意外,隨即心中涌起一股與有榮焉的喜悅。
楚玉衡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高度肯定,微微垂首,語氣依舊謙遜從容:“王爺謬贊了。玉衡不過是盡了綿薄之力,略盡本分而已。真正浴血奮戰的,是世子與前線將士;不眠不休救治傷患的,是醫官與自愿相助的百姓。朔州能渡過此劫,是上下同心之果。”
他不居功,不矜伐的態度,讓蕭遠山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他看著眼前這一站一立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是他寄予厚望、已然能獨當一面的兒子,一個是智謀深遠、心性堅韌的未來……蕭遠山心中長久以來因傷病和局勢而積壓的陰郁,在此刻一掃而空。
他仿佛看到了北境蕭氏更加廣闊的未來。
“都不必過謙了。”蕭遠山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真正舒心的笑容,雖然淺淡,卻驅散了他眉宇間多年的沉疴暮氣,“經此一役,朝廷短時間內當無力再犯。我朔州,總算爭得了這喘息之機!此乃天大的喜事!”
他看向蕭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更深的托付:“徹兒,后續的安撫、賞賜、軍備整頓,你要親自抓好,務必做到公允,不負軍民此番血戰之功。”
“兒臣遵命!”蕭徹肅然應道。
蕭遠山又對楚玉衡溫和道:“你身子還需靜養,切莫再過度勞心。往后,這朔州的大小事務,恐怕還要多倚重你的才智。”
這話,幾乎等同于正式認可了楚玉衡在朔州決策層中的地位。
楚玉衡心中微暖,再次躬身:“玉衡定當盡力。”
陽光正好,灑在院中三人身上。
曾經的危機與陰霾漸漸散去,一種新的、充滿希望的格局,正在這北境的王府之中,悄然奠定。
朔州王蕭遠山看著眼前的兒子和這位驚才絕艷的年輕人,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王心甚慰。
第88章 文心北顧
就在朔州城上下沉浸在擊退朝廷大軍、疫情得控的雙重喜悅中,忙于休養生息之時,幾輛風塵仆仆、甚至有些破舊的馬車,在幾個同樣面帶疲憊、卻眼神堅定的仆人護衛下,艱難地駛入了朔州地界。
車上坐著的,正是以李崇文、張士珩為首的那幾位,最終下定決心離開京城的文臣士子。
他們的北遷之路,遠比想象中更為艱難曲折。
為了避開朝廷可能的耳目和沿途盤查,他們不敢走官道大路,只能選擇迂回曲折、人煙稀少的小路乃至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