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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低聲應道。
夜色漸濃,藥香繾綣未散。
楚玉衡回到小屋,卻發現窗前小幾上,不知何時被人放了一小碟精致的桂花糕。
那并非館驛的份例。
他怔怔地看著那碟糕點,心中閃過蘇墨溫和的笑臉。
在這冰冷險惡的境地里,這一點不經意的溫暖,如同寒夜微光,珍貴得讓人鼻尖發酸。
而與此同時,侍衛值房內,衛錚在燈下反復看著掌心那個小白瓷瓶,最終,極其小心地擰開瓶塞,蘸了一點藥膏,涂抹在手背那細微的傷痕上。
藥膏清涼,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握緊拳,又緩緩松開,冷硬的眉眼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晦暗不明。
宮墻之下,無人能真正獨善其身。
而情愫的萌芽,往往始于最不經意的瞬間,悄然滋長于危機四伏的黑暗之中。
第16章 宮闕暗影
再次踏入朱紅宮墻,楚玉衡只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
空氣里彌漫的皇家熏香,對他而言是揮之不去的窒息感。
他低垂著頭,緊跟在蕭徹身后半步的位置,努力將自己縮進那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里,恨不得化作一粒塵埃。
蕭徹今日入宮是應召面圣,回稟北境軍務。
他身著世子朝服,玄衣纁裳,金冠束發,更顯身姿挺拔,氣勢迫人。
所經之處,宮人內侍無不屏息垂首,恭敬中帶著畏懼。
楚玉衡能感受到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掃過自己。
一個罪奴,竟能緊隨朔州世子身側出入宮禁,這本身便是極大的異常。
那些目光如同針芒,刺得他背脊發涼。
行至乾元殿外,需在此等候宣召。
殿前廣場開闊,漢白玉石階冰冷反射著天光。
幾位下朝的官員正從殿內走出,見到蕭徹,神色各異,有的上前寒暄試探,有的則避之唯恐不及。
蕭徹應對得滴水不漏,神色淡漠,帶著慣有的疏離與桀驁。
楚玉衡將頭埋得更低,盡量減少存在感。
然而,一道尖細陰柔的聲音還是精準地鉆入了他的耳中。
“喲,這不是楚家那位小公子嗎?幾日不見,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來在世子殿下身邊,很是得寵啊?”
楚玉衡身體猛地一僵,指尖瞬間冰涼。
他不用抬頭也知道,來的是內務府副總管太監,劉瑾。
此人是三皇子晟玚的心腹,當初楚家落難時,沒少落井下石,對他更是極盡折辱之能事。
蕭徹的目光冷冷掃過去。
劉瑾卻似渾然不覺,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對著蕭徹躬身行禮:“奴才給世子殿下請安。”
眼睛卻仍黏在楚玉衡身上,語氣帶著令人作嘔的狎昵,“小公子如今可是攀上高枝了,難怪當初咱家怎么請,都不肯低頭呢。”
這話惡毒至極,不僅羞辱楚玉衡,更是在暗指蕭徹收容罪奴,別有用心。
楚玉衡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屈辱和憤怒如同毒藤般纏繞住心臟,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他死死攥緊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他幾乎要失控的邊緣,一道冰冷的聲音斬斷了那令人窒息的氣氛。
“劉公公。”蕭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瞬間讓周圍空氣降至冰點,“本世子的身邊人,何時輪到你一個奴才來置喙了?”
劉瑾臉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驚懼,連忙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不敢?”蕭徹打斷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劉瑾完全籠罩,目光如冰刃般刮過他油膩的臉,“我看你敢得很。還是說,你主子近日又得了什么倚仗,讓你連北境的刀都忘了有多快了?”
這話已是毫不掩飾的威脅!直接將矛指向了三皇子!
劉瑾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世子恕罪!奴才失言!奴才該死!”他再也顧不得其他,連連掌嘴,啪啪作響。
蕭徹卻看也不看他,仿佛只是驅趕了一只煩人的蒼蠅。他側過頭,對身后臉色蒼白的楚玉衡淡淡道:“抬頭,挺直腰。”
楚玉衡一怔,下意識地依言照做。
盡管臉色依舊不好,但被迫挺直的脊梁,似乎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力量。
蕭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轉身,不再理會那還在自扇耳光的劉瑾,仿佛什么事都未曾發生。
恰在此時,殿內傳來宣召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