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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孟一樂的肚子立馬“咕嚕咕嚕咕嚕”叫了兩聲。
孟一樂:“!”
謝林:“……”
謝春:“……”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孟一樂臉熱的不行,恨不得立馬鉆進地縫里去才好。
偏偏謝林還似看不出他的窘態一般,應了句:“哦,這樣啊。”那樣輕飄飄地語氣,輕易擊碎了孟一樂的這位純潔少男的尊嚴。
孟一樂抬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微微不自然,解釋:“可能就……沒、沒吃飽吧。”
謝林卻不再打算陪他玩這種你猜我猜的游戲,站起身攏了攏衣襟,邀請:“走吧,顧公子。”他一雙清冷眸子直直望進孟一樂的眼睛中,慫如孟一樂,只跟他對視了一眼,立馬就屈服了。
等他再次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坐在酒樓一處包間內了。
這邊酒樓環境看上去十分清雅,擺設裝飾都頗講究,酒樓一樓處還有個空地擺了張長長的桌子,上面七七八八放了一堆東西,是給說書先生留出來的地盤。
孟一樂他二人雖然在二樓包間內,但包間的門卻是大敞開的,只用一道繡滿了飛鳥走獸的屏風謝絕了外面好奇地目光,所以說書人的聲音在包間內仍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樣也好,免得他倆相對無言,互相尷尬。聽說書人講點江湖奇聞趣事,也當是解悶了。
他們吃到一半,謝春便出了包間不知道去哪了,包間里一時間只剩下他們兩個,孟一樂立馬有些坐不住,他瞧了瞧對面的男子,又瞧了瞧面前的一桌酒菜,覺得有些悶,想逃。
十分想。
這是兩人自那場十分難堪的分別場面之后,第一次相遇,很尷尬,想硬扯個話題來聊聊都火熱不起來,尤其謝林還是個清冷沒話的。
他們倆原本的相處模式一直是一方遷就、哄著另一方,所以相處下來還算尚能接受,只是現在那個遷就、哄人的人,不想再繼續了。
所以一頓飯下來,別說舊了,屁也沒敘著。
不敘也好,反正那些舊也都不是什么好舊,說出來也只會讓兩人徒增尷尬。
孟一樂輕輕放下筷著,他抿了抿嘴角,心中卻在盤算著要怎么跟謝林說自己必須得告辭回家了,他猶豫了會兒,終于準備開口,但他才剛張開嘴,忽的耳朵一動,從外面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這位顧家小公子可是天下間最為風流的人,且不說他自十六歲便開始流連花叢、夜夜笙歌,就拿京城這幾家勾欄院的姑娘來說吧,顧公子對她們各自特點、情趣的掌握,只怕比自家院子里的花草品種都清楚。”
“咳咳,”孟一樂聽到這,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感覺到對面投過來的火熱視線,臉色紅的不行,羞愧地趕忙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為自己正名:“謝公子千萬莫聽他們這些傳言,都不準的!”
謝林聲音淡淡的,“嗯。”
屋內的顧大紈绔已經想變成一只耗子遁地,外面的說書人卻半點沒感應到,還在繪聲繪色地繼續,“直到今年,在揚州城出現了一位奇女子!就是這位女子,讓顧明瑯咬牙從京城直接追去了揚州。顧家這位小公子日日給人送花送珠寶,人都說好女怕纏男,這日子久了,那位名為芊芊的姑娘便也動凡心了!”
底下的人聽到“芊芊”這個名字,一陣兒騷動:“這位芊芊可與怡紅院這位芊芊有什么關系沒有?”
“哦!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兩個月前瘋傳的三千紋銀買下那位芊芊仙子初夜的,是不是就是顧明瑯?!”
“在下可以為各位解答。那日我表哥剛好在場,他與我詳細說過這件事的過程!那日包下怡紅樓花魁芊芊仙子的人,正是顧家那位草包紈绔!聽聞還與人爭了許久,連自己生辰的事都搬出來唬人,才終于抱得美人歸的!”
桌上的說書人看他們鬧的太厲害了,清了清嗓子,輕輕扣了下驚堂木,“諸位莫急,這其中淵源老身自會道來,且說這位芊芊姑娘與那顧家公子萌生情意,卻知顧明瑯是位靠不住的主兒,便與他要求:必須明媒正娶將自己抬入顧府,方可從了他。”
“要說哪有顧明瑯吃不到的肥肉?他當時被這位美人兒迷得七葷八素的,一咬牙便應下了這個要求!第二日,便讓人用八抬大轎將這位清倌抬回了家中,而后,整整三日閉門不出!”
眾人中竊笑,“三日啊,看來這位美人兒的確魅力非常,難怪顧明瑯能鬼迷心竅,答應娶了她……”
“兄臺說的有道理……”
瞬間話題一歪,起了陣兒淫詞浪語,攔都攔不住。
二樓包間內的兩人卻都凝住了神色,一時間,無邊的寂靜蔓延了整個角落,孟一樂低垂腦袋、輕闔眼簾,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的說書聲不停:“待到第四日晚上,顧明瑯卻做出了一件讓人想不到的事情,他竟帶著自己八抬大轎娶回家的那位清倌,直接奔去了百花樓,到那間花魁芷蘭仙子的香閨內,三人共享人間極樂。”
“此后每日,夜夜如此,那位清倌無權無勢,又已經嫁與他沒什么倚靠,便只能任他挾著,整日受此輕賤。終于,老天有眼,這日顧明瑯再次來到百花樓喝花酒,然后被衙門官兵給帶走了!”
“為何?”
“官府什么時候也管人上青樓喝花酒的事情了?”
“先生快說,別吊人胃口!”
“原來是百花樓那位芷蘭仙子犯了大事!她參與了幾位當朝大員的貪贓枉法之事,幫他們私下運作,就在百花樓內傳遞消息、洗白銀兩,干那些齷蹉勾當!大理寺那位大人早就開始查這間事情,當日,剛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原來是那位大人!查的好,大人簡直就是咱們百姓的救星!”
“這么多年了,那位謝大人插手的案子就沒有破不了的!不知道為民除去了多少貪官污吏!”
“在下提議,咱們以茶代酒,面向東方敬這位大人一杯!”
“好,在下附議!”
孟一樂低著頭扯了一抹笑,沒有言語,只是將桌上的小小酒盞托起,舉至齊眉處而后一飲而盡。
謝林手里那杯酒卻一滴都沒有動,他看著被酒漿染紅了雙唇的少年,眼睫顫了顫,沉著開口:“那件事,是謝某對你不起。”
孟一樂沒想到他會突然道歉,掀起眼皮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其實他從被關進大牢那日就在等著這人的一個解釋,一句道歉。
等他對自己說,當時那件事他也是迫不得已,其實他并沒打算如此利用自己,只是為天子辦事,很多時候都身不由己。
可是沒有,什么都沒有,他在那間空蕩蕩、冷冰冰的牢房里等了整整三日,終于將那個人等來了。可他只帶來一份休書,和一句“浪蕩子”,便走了。
這樣的行為幾乎讓顧明瑯一蹶不振,他一邊傷心的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一邊還要笑著應付著所有會關心他的人,為了不讓他們擔憂他只能每日笑呵呵地,什么都不放在心里一般。
但其實他每日都難受地回味著那三個字,輕輕一聲浪蕩子,卻磨去了一個鮮衣怒馬少年所有的瀟灑和不羈。顧明瑯被顧老爺關禁閉的那一個月,每日就是看書,發呆和……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