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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日,“拂曉明星”失竊的第二天。如果警方的死亡報告鑒定無誤,李天賜那時候應該已經過世半年了。她的手機里剛好存有死亡證明和戶口本的照片,便當場出示,說寄存東西的人已經不幸身故,她想作為親屬代領。
工作人員明顯犯難了,似乎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員工培訓手冊上也沒提過該如何處理。于是她一邊連連道歉,一邊聯系值班經理。
沒兩分鐘,身著合體西服的經理就趕到了現場。他把李子桐請到貴賓接待室,幾句話就摸清了李子桐的身份和職業,問題當場解決了。
他向李子桐要了名片,轉頭就囑咐員工把寄存的東西取來。那是一個帶密碼鎖的沉重鐵箱。
“令弟的英年早逝令人痛心,您務必節哀?!苯浝砣崧曊f,“對了,令弟在過世時曾預定過一款限定款腕表,現在市場價幾乎翻了倍。要是愿意的話,我們還是按原價給您留著?!?
李子桐應付了兩句,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鐵箱上,但又不想當場打開生出禍端。于是她故作鎮定,在商場工作人員的護送下拎包上了電梯。
到了停車場,坐上自己的車,關上車門,掃了眼車窗外沒有其他人,她急匆匆嘗試解鎖密碼,但李天賜的生日、電話號碼和其他與他有關系的數字都試過了,依然沒成功開鎖。
突然有人敲擊車窗。她嚇了一跳,降下車窗才知道是想在旁邊停車的人嫌她停歪了,問能不能挪點。她連忙道歉,并驅車離開了停車場。
她猜測如果密碼是新編的,不規則的,李天賜說不定會在某處記錄下來以防忘記。于是再度返回李天賜租住的公寓,可哪里也找不到提示的紙條。她回憶往事,靈機一動,用自己的生日試了試,鎖應聲開了。失蹤近一年的“拂曉明星”赫然出現,鉆石的光芒映得房間都明亮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鎮定下來。拿出手機想要報警,但遲遲難以按鍵撥號。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仍是案件的嫌疑人之一,主動把贓物交回去,警方會不懷疑嗎?就算警方不追究,像蒼蠅一樣縈繞在案件周遭的媒體會怎么報道?會有人相信她是機緣巧合才拿到這件價值連城的珠寶嗎?
她思前想后,心緒越來越亂,終于忍不住給我打了電話。
得知前因后果后,我表示報警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事已至此,想長久瞞住是不可能的,只會令她處于更加尷尬的局面。
在我的反復勸說下,李子桐終于答應報警。不過由于害怕,她希望我能陪她一起去,我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地址我等下發你,”她柔弱地說道,“快點過來哦?!?
我當即開車出發,一路上紅燈特別多,加塞的低素質車主也多。全程用了一個多小時。
李天賜租的是公寓的302室。我沒管停在十五樓的電梯,踩著樓梯往上沖。到達目的地時愣住了,302室的門沒關,只是虛掩著。
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我推門沖入。屋里亂糟糟的,大量雜物都被挪到客廳等待打包,連個落腳的地都難以找到。
我喊著李子桐的名字,沒人回應,每個房間都空無一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當即撥打她的電話。萬幸房間里沒聽到手機響鈴,她離開時有帶手機。我一邊祈禱一邊聽著綿長的等待音,可始終無人接聽。重播到第三遍的時候我基本放棄了希望,可電話出人意料地通了。
我激動得語無倫次,重復了好幾遍她的名字。倒是對方先開口說明,我當即愕然住口。
“叫那么親熱也沒用。人在后備廂里,聽不見的?!币粋€熟悉的男人聲音,是記者楊春暉,或者是沒死成的李天賜。背景音里混雜著車輛行駛的噪音和喇叭聲。
“要是她出了事,我不會放過你的?!蔽覊旱吐曇敉{道。
“哦,那還真是嚇人。”他戲謔似地笑了起來,“其實我也不想下手太絕。可誰叫她多管閑事,偷拿了我寄存的東西呢?”
“就為了一件珠寶,你又要動手殺人?”
“呵,一件珠寶?!彼尚σ宦?,
“你說的也沒錯,只是鉆石鑲嵌得多了些,售賣的價格也著實高了些。更重要的是,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隨便動我的東西了?!?
那根本不是你的東西,你只是個一文不名的竊賊。我這么想著,但忍住沒說出口,“東西你也拿到手了,還想怎么樣?”
“呸,裝得還挺像。我要是真拿到手了,還在這跟你瞎聊什么,閑得發慌嗎?識相點的就趕緊把“拂曉明星”交出來換人,不然就再也別想見到她了?!?
“你說的我不明白?!?
“少啰唆,見財起意了對吧?我都問清楚了,東西在你手上。你說警方還盯著,放她那不安全,還是由你妥善保管為好,就這么把東西騙走了?!?
我心中一凜,“我絕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你把李子桐放了,我們約個地方見面,把東西還你就是。”
“你當我傻嗎,沒拿到就放人?一小時后,寶山區羅店鎮那一帶見,具體地址到了再告訴你。”
“寶山?這點時間太勉強了吧?!?
“放心,我用導航算過了,只要你不做報警這類的多余事肯定來得及。就一小時,到了時點我看不見人,就把整輛車連后備廂里的東西一并開到江里去,一了百了。”說完,他掐斷電話。
放下手機,我立刻著手在房間里四處搜索。李子桐說假話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李天賜找上門時,王冠就在她手上。而她找到空隙藏了起來。她相信我能理解并配合,所以才說謊騙過了李天賜,讓我們保持了一點的主動權。
我把堆在客廳的雜物翻了個遍,果然從裝米的袋子里撈出了“拂曉明星”。
開車出小區時差點把電動的升降桿撞斷。我連闖三個紅燈,一路狂飆上了外環高速,抓住一個前方沒車的空隙給父親撥了電話。若是報警,解釋起來太消耗時間了。
電話一接通,我就開門見山地說明情況。父親不愧是老刑警,絲毫不慌亂,冷靜問了一些關鍵性的問題,很快徹底掌握了情況。
“情況我大體了解了。不用急,你先把車速降下來,前方找個最近的出口先下高速。找個停車的地方我們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時限就快到了,但凡減下速就趕不上了?!?
“這就是我們要從長計議的原因。談判的第一要訣,是不能被匪徒牽著鼻子走。等下到點了他肯定會再打電話給你,你就說車輛出問題延誤了。”
“恰巧在這個時點,他肯定會起疑的?!?
“他當然會半信半疑,但也毫無辦法。畢竟他的目標是把王冠搞到手,就此罷手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權衡利弊之后,他多半會換個時間和見面地點讓你去,這就足夠了。有了時間緩沖,就可以提前配置警力和封控?!?
“真的會這么順利嗎?以他的智商,沒那么好騙的。”
“相信我。你老爹我當了一輩子警察,這種人見多了,他們那點雕蟲小技騙不過我的,你照我說的做就是了。再狡猾的耗子也斗不過貓?!?
可這次的對手不一樣,他可是曾經瞞過警方幾次的人。
“萬一他意識到我報了警,魚死網破怎么辦……”
“沒有什么萬一!”父親發怒起來,“聽我的不會有錯。千萬別犯蠢一個人跑過去,你一個外行人又能做到什么?指不定會搞出最糟糕的結果,救人不成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猛拉方向盤,變更車道避過了前方大貨車,輪胎碾出了尖銳的嘶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