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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文件收進包里,開始穿外套。李子桐以壓迫感十足的眼神瞪視了我幾秒,嘆了口氣,凄然低下頭。
“你就這么不想見我嗎?”
“與個人意愿無關,只是工作太忙。”
她不應聲,定定地注視桌面。而后重新抬起目光,“本想向你道歉來著。等飯吃到一半,氣氛比較好的時候。那天波爾卡的招標會,我一開始沒認出你。前一天拍攝到半夜,第二天又趕車,隱形眼鏡忘戴了。你坐得遠,一時沒意識到是你。雖說確實不認同方案的理念,但就像你說的,businessisbusiness.不小心說了影響你工作的話,對不起。”
“你直到高中都不近視啊。”
“高三那年,我不是放棄過一次大學的錄取名額嘛。后來為了重新參與高考,我熬夜打著手電筒自學,不小心搞出了眼睛問題……總之投標會的事真的是巧合而已。”
“放心,那件事我也沒太在意。反正最后也中標了,還多虧你幫忙說了好話。”
“那又為什么……”
“我怕繼續待下去,一些不好的回憶又要復蘇了。”
我從她的身邊經過,手被握住了,“我知道過去的事讓你很受傷,但給我點時間,可以向你解釋的……”
我多少于心不忍,但回想起大一那年寒假的遭遇,心情又重新恢復剛硬。
“不必解釋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反正也談不上有什么美好回憶。”我沒有看她。她終于放開手。
推開包間的門,我差點被迎面沖來的男子撞倒。
一瞬間以為遇上了什么匪徒,結果發現來者居然是副導演。
他沒理會我,氣喘吁吁地闖入房間,“我打了好多通電話,但你一直沒接。”
“不小心調成靜音模式了。”李子桐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是劇組的事嗎?暫時別煩我,明天再說吧。”
“我的姑奶奶,求你別抱怨了,大事不妙了!”副導演的五官擰作一團,“‘拂曉明星’被盜了!”
第34章
李子桐匆匆結賬。這事我算是局外人,本想就此告辭。但副導演說事關重大,所有去過拍攝現場的人最好都回去溝通一下。想想也是,根據父親傳授的刑偵經驗,身為臨時外來人員的自己嫌疑重大,遲早會被當地警局叫回去問話的吧。無奈之下,我只好坐上他們的車重返片場。
有種既視感,像是又回到了發現密室尸體的那一天。自己被卷入了強有力的漩渦之中,變得身不由己起來。
路上,副導演一邊心不在焉地開車,一邊講述發現珠寶丟失的前因后果。途經十字路口差點闖紅燈,在李子桐的提醒下才猛踩剎車。
車頭滑出路口的白色實線一米多遠,就算這樣也沒打斷他說話的勢頭。
“拍攝是八點半結束的。演職員還沒全部離場,保安隊
那群人就迫不及待封鎖出入口,打開玻璃柜的鎖,用專車把‘拂曉明星’王冠運走了。只剩劇務和美工組留在現場整理東西。”他神色焦躁,手指合著紅燈讀秒的節奏敲擊著方向盤,“大概十點,劇務組的人核對物料清單時發現少了東西——王冠的仿制品,我們接下來拍其他戲時用來冒充的那個——從道具室的保管箱里消失了。”
“等等,丟的只是仿制品?”李子桐問。
“當然不是,那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先聽我說完。”副導演在信號燈變色的剎那猛然把油門踩到了底,我不由自主的身體后仰,“我本來也沒當回事,讓他走正常報損流程。但隨即想起麻煩了:那頂假王冠下周就有戲份要用,如果再訂制時間肯定來不及。于是我趕緊給保安隊的負責人打了電話,問那邊能不能派一個人回現場,幫我們調取一下安保監控,看看能不能找到假王冠丟失的線索。結果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覺得事有蹊蹺,把運輸車輛叫停了,給裝在保險箱里的王冠拍了照片,發給波爾卡那邊的人鑒定。你猜怎么著?車里運的那個就是丟失的贗品,莫桑石仿制的,而真東西不知去向了。”
李子桐皺起眉頭,“這事奇怪得很。”
“我也這么覺得。”副導演應道,“片場的安保措施那么嚴,放王冠的玻璃柜可是安保隊搞來的真貨,防彈玻璃的。時時刻刻都有保安盯著,現場還有三個攝像頭,哪有小偷下手的機會?再說了,進場入場的通道都有興師動眾的安檢,哪怕是總制片人來了,也得過一遍金屬探測儀。就算真偷到了手,又有誰能帶出場的?”
“有沒有可能,是像你們電影的女主角一樣,拆下換氣窗從通風管道逃走的?”我插嘴道。
副導演通過后視鏡甩了我一個白眼,仿佛在說此時此刻沒空開玩笑。副駕駛座的李子桐則代為解釋,“很遺憾,作為臨時片場的建筑其實沒裝通風管道,那扇換氣窗是道具組加裝的樣子貨。拍攝時臺詞雖然有提到主角是從通風管道逃走的,但實際上那組鏡頭要去別處補拍。”
我點點頭,“原來如此。想想也是,現實中的通風管道應該不至于寬敞到成年人可以通過的程度吧。”
副導演沒接我的話茬,“反正我是覺得這事肯定有貓膩。你說會不會是波爾卡那邊的高層故意坑我們?現在想想,贊助的事,他們有點不請自來的意味,出錢出力時答應得也太過爽快了。”
“現在什么都不知道,先別隨便猜疑了。”李子桐說,“去現場看看再說。”
副導演嘆了口氣,“就怕一到現場,他們反而把責任推給我們。畢竟出了這么大的紕漏,誰都不想自己背鍋。”
結果還真如副導演所預料。
到了現場,出入口的安檢儀器已經撤去。拍攝道具丟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十來個保安人員到處翻找,亂成了一鍋粥。一個身穿灰色西裝的寸頭男人站在場地中央,氣急敗壞地指揮著。一看到我們,他顧不上訓斥身邊的下屬,大踏步地向李子桐走來。
“你們劇組的人呢?怎么就到了你們幾個,趕緊把其他人都叫回來!”他對著李子桐吼道。
李子桐沒有生氣,鎮定地解釋道:“已經打電話通知了。但時間太晚,很多演職員都坐大巴回酒店了,現在讓他們回來不現實。”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談方不方便?”寸頭男再次提高音量,“東西找不回來,你們也別想逃脫責任。”
“我知道現在很麻煩,但還是希望我們雙方能冷靜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李子桐依然冷靜,“現在亂做一氣,只會更麻煩。”
“冷靜,冷靜你個頭!盡說些風涼話……哼,我看你說不定是在幫忙隱瞞什么吧?偷東西,多半就是你們劇組的人。”
“說話放干凈點!”副導演介入進來,“別在這血口噴人,我還說是你們保安人員中間有內鬼呢。進出口都給把控住了,除了你們自己還有誰能把東西運出去。”
寸頭男暴跳如雷,“胡說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夠了!”李子桐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一聲,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我說,能不能先冷靜溝通兩句?”吼完后,她的語氣卻重歸平和,“我們也是有難處的。跟劇組的人,尤其是群演那邊,不能說實話,絕對不能說價值連城的珠寶丟了,讓他們回來配合調查。至少暫時不能。我們劇組里有明星演員,平時都有媒體跟著的。一旦被記者發現,變成負面新聞傳出去,后果不堪設想。說不定整部電影都會胎死腹中。”
“這種緊要關頭還管電影?那個王冠號稱價值兩億多,雖然可能有水分,但擠一擠一個億還是有的,與它比起來……”
“與它比起來,我們電影的投資額也高達數千萬。”李子桐接話道,“如果珠寶真丟了,電影也被搞砸了,這個責任誰來負。你來嗎?”
寸頭男頓時語塞。沉默了一會,再度開口時氣勢弱了很多,“那你說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