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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彥欽從來都沒出現過呢?他會如愿娶她,真心疼她,不會少沈彥欽一分。
他想象兩個人的生活。白日里他去朝堂,她便在家等著他,或者偷偷溜出去惹禍,但傍晚一定會回來在門外等著自己。
她陪著自己吃飯,陪自己聊天,也許他還要忙,她便耐著性子站在一旁給自己研墨,就像小時候一樣。然后他會問,你今兒怎么這么乖,可是惹禍了?然后聽著她扯一個個荒謬的謊,嬌艷明媚的臉上滿是自信,但耳朵已經悄悄的紅了。隨即他放下筆,走到她身邊拉著她,揪一揪她的耳朵,寵溺地笑著。
晚上,他會把她抱在懷里,兩個人一起回憶兒時的故事,憧憬以后的日子,說著說著,她就枕著自己的胳膊含笑睡了去。還如小時候一般,她會說夢話,把今兒闖的禍不知覺地道了出來。看著她驕橫任性,其實心軟得很,她會在夢里道歉。于是他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親一親她海棠似的臉頰,柔聲告訴她,“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的。”陸勉囈語道。
很熟悉的話,但不是她熟悉的聲音。余競瑤神志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在哪,掙扎著坐直了身子。陸勉的手還在握著她的手,她一點一點用力抽了出來。
“送我回寧王府。”余競瑤異常的平靜。
陸勉再次去捉她的手,她躲開了。“你還想回去?事到如今,你還要回寧王府嗎?”
“回。”她依舊淡漠應聲。
“回?你還能面對他嗎?你就沒看清那監斬臺主位上坐的到底是誰嗎?”
看清了,父親的死讓她傷心欲絕,但徹底讓她崩潰的,是監斬臺上那張一閃而過的臉。監斬父親的,竟然是自己一直相信會救他的寧王。
“沈彥欽殺了你父親,你還要護著他,你就這么相信他!”陸勉壓低著聲音,耐著一腔怒火和不甘。
余競瑤沒回答,沒必要答。“你目的達到了,可以讓我回去了吧。”
他目的沒達到,她應該對沈彥欽絕望才對,他害死了她的至親。這個結果,她能接受,陸勉不能。
“不行,我不能接受。我到底做錯了什么然讓你這般無情。可對沈彥欽,他殺了你父親,你居然還可以原諒他。你難道沒看見你父親是如何倒下的嗎?你就這樣被他迷惑,連父女之情都不要了?你心到底是不是熱的,還是你只對他一人熱!”
“啪”,余競瑤的手被震得刺痛,陸勉的疼,從臉上一直疼到心里。她打了他。
“以前對你有愧,我不忍傷你,今兒這一巴掌,是你屢次犯我的下場。”余競瑤瞪視著他,“你一口一個在乎我,你就是這么在乎的?且不說你就這么殘忍地連話都不說清,把這一幕血淋淋地展示在我面前。這我認,這是我見父親最后一面的代價,既然跟著你走了,我就沒打算怨,我也不悔。但此刻你又在做什么?我父親剛死,身首異處,尸骨未寒,連個敢給他收尸的人都么有,你卻在這跟我辯論我心里愛的是誰,恨的是誰,我該不該原諒誰。”
“沈彥欽,我父親的死和他有關也好,無關也罷,我原不原諒他,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這里面跟你一分一毫的關系都沒有。你不是問我對你無情嗎?我問你,從我和你解除婚約的那天起,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我憑什么要對你有情?今天這一巴掌就是你糾纏的結果。”
余競瑤突然冷笑一聲,笑得陸勉心寒。
“你也可以把這一巴掌當做開始。我父親沒了,我也無牽無掛了,從現在開始你想糾纏,我奉陪到底。你糾纏到我什么時候,我就恨你到什么時候,與日俱增,有加無已!”
父親沒了,她和沈彥欽的恩怨了了,債不用再還了,她可以隨意選擇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停車。”余競瑤寒聲喚道。
陸勉沉默,深吸了口氣,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能回!”說罷,她掀簾而出,驚得車夫趕忙勒緊了韁繩,駐了車。余競瑤撫著車轅跳了下去,侍衛緊張地回首看了看陸勉,“尚書,這……”
“由她去吧。”陸勉無力應聲,隨后補了句,“你悄悄跟著她,千萬別讓她出什么事。”
☆、第112章 力不從心
余競瑤在街角歇了歇,腦袋還是有點木, 在抵觸今天看到的一切。她想回家, 哪是她的家呢,她想到晉國公府。
父親去了, 那余氏一族呢?她恍然醒悟過來來, 奔著晉國公府去, 還未到,半路迎來了將軍府的小婢。
小婢是逃出來的, 見到王妃如見救星,拉著她粗喘著氣道:“王妃快救救夫人,夫人,夫人要生了!”
一聲悶雷在頭頂響起,余競瑤呆了。生了?蔣卿筠才有孕七個多月,怎么會!
她也顧不得母親那邊了,帶小婢去尋穩婆和大夫。跟在她身后的兩個侍衛,一個繼續盯著, 一個去通知陸勉了。
一路上,小婢和王妃講了經過。余將軍前兒個就被帶走了,怕驚了夫人, 沒告訴她。怎知今日家里突然來了一隊兵士, 宣了圣旨直接抄家, 把將軍府擾得雞飛狗跳,眾人惶惶不安。
夫人聽了動靜,出來一瞧, 接了圣旨便暈了過去,再醒來就破水了。他們限制府上所有人的行動,瞧著夫人不好了,小婢壯著膽子從后院翻墻出來的,本想去找晉國公夫人,可晉國公一死,國公府被封,她找不到任何人了。
看來皇帝是沒想留余氏任何一人啊。余競瑤恨得咬牙,請了穩婆和大夫,領著他們闖了將軍府。抄家的人她識得,依舊是御史臺的黃召。
黃召見王妃,哪敢攔。
他諂笑迎上前,對余競瑤施禮。余競瑤瞪視著他,只覺得他惡心,冷言道,“御史大人好大的功啊!”
黃召面上媚笑著,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心里卻翻暗哼,若非你沾了寧王的光,豈還有容身之地。不過想來也可悲,夫君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只怕生不如死吧。
后院蔣卿筠的哭喊一聲接著一聲,余競瑤護在門外,任誰都不可入這寢堂。黃召都不敢得罪王妃,幾個士兵更不敢了,也只得在外候著。
蔣卿筠這胎本就不穩,被這么一驚,破了水,可孩子頭位還沒轉過來,逆生啊,情況不見得比余競瑤那時候好。
外面嘈雜,不過有王妃鎮著,穩婆專心接生,喚了幾個嬤嬤幫她,把孩子的頭位轉過來。
怕什么來什么。內室中,嫂嫂的呼喊聲漸漸弱了,可依舊沒聽到喜訊。穩婆雙手沾血慌張地奔了出來,開口便問道,“王妃,保大人,還是孩子。”
一個驚天霹靂,余競瑤想到了曾經的嫂嫂,余靖添的第一任夫人。余競瑤不能接受。“什么話,當然是兩個都要保。”
“這情況,萬一……”穩婆戰戰兢兢問。
余競瑤心提懸著,余家就這么一個后,不能不留,可嫂嫂更不能因此而去。
“保大人。”
“王妃!”內室嬤嬤喚了一聲,“王妃,夫人要見您。”
余競瑤趕忙進了內室,床榻上的蔣卿筠臉色蒼白,汗濕透了全身,頭發散亂,雙眼無力微睜,每一口氣都呼得極其困難。
“王妃……”
“我在。”余競瑤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