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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競瑤點了點頭,這才抬頭看了一眼沈彥欽。酒意已退的他恢復的往日淡淡的神情。他兩眼通紅,不是因為酒醉,而是因為徹夜未眠。余競瑤見他頭發肩上還落著點點金桂碎花,像似黑夜中幾顆遙不可及的寥寥辰星,顯得他更加的寂寥落寞。想到他剛剛進房帶來的一陣桂香的涼氣,他是在庭院中站了一夜吧。
見余競瑤沒有回應他,沈彥欽垂目,輕聲道:
“對不起。”
余競瑤沉默片刻,昨晚的事,她確實怨他。
“我的心意,我以為殿下懂。以前我是喜歡陸勉,可是婚約一除,我和他再沒關系。”說著,余競瑤哽了住。
“昨日的事,是我欠考慮讓殿下誤會了,怪我。”
“不怪你。”沈彥欽接過了她的話。
余競瑤哽咽,眼眶一熱,眼圈紅了起來。“可我真的是想幫你。”
“我知道。是我傷了你。”沈彥欽面色悵然。
余競瑤聽了他的話,輕輕地搖了搖頭,他還是沒有理解自己到底怨的是什么。“誰都可以不理解我,誤會我,但是你不行。”說著,眼中的淚水再也含不住了,落了下來。
雖然是她執意要嫁沈彥欽的,可為了和他生活在一起,她頂了多大的壓力:和全家對立,受盡冷眼,被人陷害,甚至做母親的權利都沒有了……這些她絲毫都沒有怨過,怎么可能再回頭去找陸勉?
昨日一事,比起身體的傷害,余競瑤的心更疼。誰都可以曲解他,唯獨沈彥欽不行,她接受不了。曾經覺得無所謂,但是經過這一事,余競瑤發現自己居然很在乎沈彥欽的想法,這微妙的變化讓她驚訝,也更讓她難過。
如果他也不理解自己,那么這個世上,怕真的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余競瑤淚水越流越兇,控制不住,好似積壓了許久的情緒這一刻突然爆發。
見她如此,沈彥欽的心都快碎了。他走上前,跪在她的身邊,碰了碰她受傷的手。
許是觸疼了她,許是昨日的驚悸未盡,余競瑤的手觸電般彈開了。沈彥欽暗驚,眉頭蹙得更緊了。
“你真的很想我去?”沈彥欽盯著她的眼睛問。
余競瑤想了想,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
沈彥欽為了彌補給余競瑤帶來的傷害,自從那天開始,他日夜守在外室,也不踏入后院半步。
余競瑤手上的傷雖恢復得很快,可是心傷卻始終不見淡。每每遇到沈彥欽,除了驚悸,她更多的是淡漠。這件事,她沒辦法那么快釋懷。人和人的距離拉開很容易,然再次靠攏就難多了。
兩人的疏遠,整個王府的人都看出來了。王妃覺得,自己這一計是施對了,看來秦綰果真是個聰明的。
余競瑤這一病,王妃前來探望,殷切得很,不但送來藥物補品,還將晉國公夫人請了來。母親見了女兒的傷,既怒又心疼,余競瑤只得告訴她是自己不小心劃破的,讓她千萬別告訴父親。
王妃的虛情假意沈彥欽看在眼中,不過此刻的他無暇顧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深秋,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獵要開始了,不僅皇室,各名門貴族也會參與其中。這是國公小姐最期盼的日子了,每年她都會隨晉國公一同參加。只是如今,哥哥回了北方,晉國公也未原諒她,而沈彥欽是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的,所以今年怕是去不上了。
然直到狩獵的前兩日,沈彥欽站在她面前,問她手傷如何,是否能夠參加狩獵時,余競瑤才明白,沈彥欽不僅打算參加,而且要帶她一起去。
余競瑤很驚訝,也很歡喜,含笑回應他,傷口愈合得很好,可以去。
這是這么長時間以來,余競瑤第一次對沈彥欽笑,他心情頓時如撥云散霧。
是夜,余競瑤躺在床上,聽著外室的沈彥欽的動靜,猶豫著今晚要不要把內室的門插上。自從沈彥欽醉酒那日兩人分房睡后,心有余悸的余競瑤每晚都會把內室的門上鎖。可過這了這多日,他一直平和安靜地,且那日他也是負氣醉酒使然,雖是一道小小的門閂,可隔開的不僅僅是兩個人。
聽外室的聲響靜了下來,他應該是睡了吧。算了吧,就這樣吧。余競瑤翻了一個身,闔上了雙眼。
余競瑤手上的傷口在逐漸愈合,又痛又癢,尤其夜深人靜,感官更敏感,所以她睡意輕淺不能深眠。
朦朧間,她好似聽到了什么聲音,細聞之,沙沙嘶嘶不斷,而且愈來愈額近。余競瑤頓時睜大了雙眼,昏暗中,隔著紗帷,她分明見到屏風下有黑乎乎東西在動,細長的一條,朝著窗前的幾案移來,眼看著已經爬過了半張案面。
余競瑤的心陡然一翻,頓時狂跳不已。一股悚寒襲來,嚇得她薄衫都被冷汗浸濕。她一動不敢動,漸漸地呼吸困難,耳鳴起來。
不用猜也知道那東西是什么,那是余競瑤最怕的蛇!
余競瑤大腦都僵了,她眼看著那蛇上了幾案,盤桓一圈,隨即便朝著她的床榻而來,就在它的頭緩緩抬起,與她僅一紗之隔時,余競瑤身子一涼,三魂七魄倏然脫體,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了一聲:
“沈彥欽!”
于是閉緊了雙眼。
緊接著,她聽到門“嘭”然而響,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然頃刻間,又一切都安靜下來。余競瑤緊閉的雙眼還是不敢睜開,直到有東西碰了碰她的身子,她陡地打了個激靈坐了起來,手胡亂地揮了起來。
“競瑤,是我!”沈彥欽抓住了她的手腕。
余競瑤聞聲,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看見坐在床邊的沈彥欽先是一愣,盯著他的眼睛里滿滿都是驚恐,隨著淚花翻涌,她抱著沈彥欽哭了起來。
沈彥欽心疼地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撫著她。其實他也是驚魂未定,就在他出手的那一刻,那條蛇已經處于進攻之勢,若是再晚一步,就一步,那么余競瑤此刻便已中蛇毒了。
沈彥欽偏頭,盯著地上那條已被他摔死的蛇,在昏暗的燭火,泛出赤黑相間的光澤,映示著它的兇殘和劇毒無比。
見余競瑤逐漸平復下來,沈彥欽安置她躺下,并讓金童處理了那蛇,便喚來了霽顏和霽容。沈彥欽的目光在房內巡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幾案上的一只精致的青瓷胭脂盒上。
“今日可有人來過靖昕堂?”沈彥欽望著疲憊的余競瑤問。
余競瑤看了看霽顏,搖了搖頭。
“那這是什么?”沈彥欽拾起那只胭脂盒。
余競瑤打量著,好似沒見過。“是胭脂吧。”即便離這么遠,也嗅得到馥郁奇香。“這不是我的。”
“啊!”霽容恍然一聲。“晚上小姐去沐室時,秦小姐的婢女來過,這是她拿來的,說是秦小姐特地送給小姐療傷的藥膏。我覺得小姐未必會用,便沒當回事,扔在那轉頭便忘了……”霽容低著頭瞟著沈彥欽,聲音越來越小。
“殿下,這藥膏有問題嗎?”余競瑤問道。
沈彥欽打開,用指抿了些,輕輕嗅了嗅,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