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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止她激動行兇,凈奴上前握住她的手腕,禁錮住她。薛溶月從大雨中收回思緒,轉身看向她:“他死了。”
“不可能!”
鐘愿撕心裂肺地慘叫一聲,想要撲過去質問薛溶月,手腳卻因心悸而綿軟無力。
淚水似斷線的珍珠掉落,她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搖頭:“不可能,我阿兄說了要等年底買一處宅子,帶我過好日子,怎么會,怎么會……我不相信!”
痛哭哀嚎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鐘愿淚如泉流,悲憤不已,一度喘不上來氣,哭到幾欲昏厥,連凈奴都險些按不住她。
哭到最后,她的聲音已經嘶啞,發不出聲音,神色呆傻地癱坐在地,面如死灰,若不是眼角還在往下淌著眼淚,與死人無異。
薛溶月行至鐘愿身前,蹲下將熱茶遞到她手邊:“這盞茶沒有下藥。”
鐘愿從恍惚中抬起眼,那雙楚楚動人的雙眼已哭到紅腫,她愣愣地看著薛溶月,忽而伸手將眼前的茶盞推翻在地:“少假惺惺的騙我!”
茶盞被掀翻在地,滾燙的茶水澆濕薛溶月的裙擺。
凈奴連忙上前查看,鐘愿趁勢脫離禁錮,強撐著踉蹌的步伐,想要朝屋外逃跑。
揮手攔住欲追的凈奴,薛溶月平靜站起身:“你兄長是被人害死的,你現在跑出去,能去哪里?酒肆,還是羅安巷中的小院?恐怕你剛出現,就會被人吊死在房梁上,落得跟你兄長一樣的下場。”
鐘愿的腳步頓住。
她咬了咬牙,將臉上淚水抹去,在心里勸慰自己這些都是假的,可腳步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邁動一步。
薛溶月行至鐘愿身前:“你兄長死的不明不白,你如果想同他一樣,我不攔你。想必明日就會有官差尋到你,讓你去認領尸首,當然……”
在鐘愿顫抖的目光中,薛溶月淡道:“前提是你還能活到明
日。”
淚水再次從眼角滑落,鐘愿蹲下身捂住心口,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四溢。
屋檐下的雨水從敞開的窗戶中潲進,打濕案幾上的桃枝,引得明燭火在風雨下不安搖曳,嗚咽哭聲落在雨夜中,弱不可聞,凄涼卻如雨霧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抬起眸,哭紅的眼睛凄楚地仰望著薛溶月,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我是被你兄長所害之人。”在鐘愿震驚的目光中,薛溶月居高臨下地俯視她,“也是可以幫你兄長報仇的人。”
鐘愿瞠目結舌。
“兄長被害,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恨嗎?”
“我想找出指使你兄長作惡的人,你難道就不想為你兄長報仇嗎?
薛溶月立在明亮的燭火下。
她的身后,是狂風驟雨的咆哮。長風驟起撕扯著雨幕,將院外的兩株青竹壓彎了腰,無力地隨著狂風傾倒,竹葉沙沙作響,催動著電閃雷鳴下的不安。
凈奴轉身將窗戶合上,風雨被阻攔在外。
薛溶月微微俯身,那雙杏眸映著明亮的燭火,平靜地注視著她:“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但如果你想要為兄報仇,抓住真兇,就只能依靠我,我可以保證讓你來日能手刃仇人。”
話落,薛溶月伸出手放置在鐘愿眼前。
鐘愿想,她不應該信她。
畢竟她還沒有親眼見到兄長的尸首,怎么能夠相信她的片面之詞。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仰望著她,猶豫許久,終是緩緩握住了那雙手。
笑意稍縱即逝,薛溶月手腕用力,將跌坐在地的鐘愿拽起來:“你與兄長相依為命,這段時日有沒有察覺出他哪里不對?”
凈奴重新倒了一盞茶遞給鐘愿,鐘愿垂首接過,本以為她會思索一會,卻不想薛溶月話音剛落,她便沉聲道:“有。”
薛溶月挑了挑眉。
強忍淚水,鐘愿說:“那日我便心存疑慮,早知如此,當時便該不管不顧地攔住他。”
她哽咽道:“上月初五是阿兄生辰,蔣郎君恩準他一日休沐,他帶我去酒肆用膳,點了一桌子菜肴,跟我說,以后就可以帶我過上好日子,他也能脫了奴籍,與我買處宅子,做一些生意,不讓我再去酒肆賣藝。”
“我以為是他得了蔣郎君看重,有了新的差事,可不論我怎么問他,他都不肯說,只在醉酒時嚷了一句,幸好會讀書認字,不然哪里有這么好的差事落在他身上。”
“我當時便覺不對,可兄長已然昏睡過去。我將他攙扶回院子,便翻看他的屋子,在里面找到好多書信,看樣子是在臨摹誰的字跡。”
薛溶月不動聲色地問:“那些書信可還在?”
鐘愿忙點頭:“在。我當時心存疑慮,便偷藏了兩封,在酒肆梳妝臺上的匣盒里,娘子可派人去尋。”
頓了頓,她接著道:“到了深夜,我從夢中驚醒,聽到兄長房間傳來開門聲,起初沒在意,不成想,忽而聽到院中傳來交談聲,兄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似是有些害怕,質問那人為何要尋到此處來,那人笑了兩聲,隨即低語了什么,離得遠,我聽不清,但兩人似乎起了爭執。”
“我行到窗邊,那夜天色很黑,兄長拉著那人要離開,好在門前掛著一盞燈籠,兩人離去時我瞥見了那人的相貌。他的眉毛很濃,眼睛很大,眼下似是有一塊小疤,身形瘦矮,瞧著與我差不多高,哦,對了!”
鐘愿忽而想到一處:“他還有一枚黑痣,在脖頸處,當時他正好從燈籠下經過,我瞧得真真切切。”
薛溶月指尖驟握,與凈奴對視一眼,兩人面色不由變得凝重。凈奴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像,紙張上只有一方脖頸,靠近下顎處,畫了一顆黑痣:“黑痣是長在這個地方嗎?”
鐘愿接過畫像仔細看了一眼:“時日過去月余,我不敢篤定,但應當大差不差。”
薛溶月當機立斷:“你不是說看清了這個女子的臉,你描述凈奴制畫。”
凈奴快步行至桌邊研磨,鐘愿也趕緊起身,行了兩步卻又不禁頓住,扭頭疑惑道:“可是娘子,我那日見到的并非女子,而是男子。”
薛溶月一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