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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清河崔氏女與薛將軍決裂,當初崔薛聯姻時有多轟動,和離便惹了多少笑柄,崔氏將女接去汴州,遠離口舌是非,兩年后,崔氏改嫁他人,再也沒有回過長安。
剛過完八歲生辰,薛溶月就再也沒有見過生身母親,府中無人敢提起崔女,當年崔女為女置辦的物什也被震怒的薛父毀了個一干二凈。
那柄長劍是八歲的薛溶月思念母親,偷偷藏起來的唯一念想。可在上元節那日,薛溶月在無意間親眼見到那柄長劍被秦津把玩一番后,扔進煉爐中燒毀。
她如何敢信自己珍藏的劍落入秦津之手,匆忙回府,方知原來那柄長劍被父親發現,讓人將劍扔出府去,不待凈奴溜出去拾回,就被正巧路過此處的秦津將劍撿走,最后在煉爐中被銷毀。
恨意涌上心頭,薛溶月抬眸看著秦津,杏眸中是無法掩飾的憤恨,還夾雜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呼吸急促:“當時母親將劍遞給我時你就在身旁,秦津,你明知那柄劍不止是我對母親的念想。”
“此仇不報,我枉為人也?!?
所以上元節那日,得知秦津去了普明寺,縱使大雪如絮,埋了上山的路,馬車無法通行,薛溶月便步行,在漫天大雪中,踩著厚厚的積雪爬上了山。
若不是驟生意外......
深吸一口氣,薛溶月將眼尾泛起的水光逼回去,咬牙剛欲開口,便見秦津那張骨相極為優越的面容此時格外嚴肅,忽而抬頭望天,打斷她放狠話的前搖。
薛溶月懵了一瞬,下意識跟著看去——
縱橫交錯的粉黛桃枝蕓蕓,嵌滿春紅,再往上看去,天色湛藍澄澈,悠悠白云怡然,幾行鳥雀點綴在其間,一片春光明媚。
什么也沒有啊。
薛溶月惱怒:“我要放狠話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話剛落地,就聽秦津失望地嘆了一口氣,納悶道:“我都比竇娥冤了,這天上怎么還不飄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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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津:輪到我請蒼天辯忠奸了!
第7章 兄長懷瑾
揉了揉眉心,秦津頭疼地低下頭。
將杏眸中的水色倔強逼回,薛溶月精致小巧的鼻尖染上桃色,撇了撇嘴,她似是不屑一顧,一如既往高昂起頭顱,宛如一只驕傲高貴的孔雀。
這副神態模樣,他也算是從小看到大,緩緩嘆了一口氣,秦津到底沒有再拿出以往針鋒相對的做派,聲音沉郁:“薛溶月,我與你兄長懷瑾曾是無話不談的好友。”
兄長懷瑾。
已經很多年無人提起的字眼,薛溶月似愣怔在原地,苦澀自舌尖傳來,她神色不由變得憮然。
她之所以會被稱為薛二娘,是因為她也曾有兄長庇護。
八歲生辰那日,薛府擺了一場盛大的席面,賓客如云。她穿著用最時興花樣布料制成的石榴裙,頭上簪著宮中賞賜下來的精致步搖,矜持地接受來往賓客奉承討好。
待宴席散后,她挑上收到最好的生辰禮,歡歡喜喜去了兄長院落,可是還未踏進院子便聞到濃稠如墨的藥味,聽到里頭傳來的哭聲從壓抑到崩潰。
心瞬間沉入谷底,拽下鬢邊的紅花,她恐懼茫然地跑進去,直奔床榻上那道身影。
兄長一直想成為頂天立地的大將軍,身形練得比同歲少年總是健壯許多,可如今,他薄薄地躺在床榻上,瞧著竟比她還瘦弱幾分。那一見到她就會蹲下身盈盈笑著揉她額發,鮮衣怒馬的少年雙眸緊閉,虛弱到連手都抬不起來。
她大腦一片空白,呆傻地跪坐在兄長床前,人尚且未反應過來,淚水卻已洶涌。
她不知呆坐多久,耳邊是太醫無能為力地嘆息,是父母激烈爭吵,直到打更聲響起。
一直昏迷的兄長終于睜開雙眸,在激烈爭吵聲中,他聽著外面過子時的打更聲,非常用力勾動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弧度,哀傷地看著他,似遺憾似慶幸,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后卻只道:“好在,讓你開開心心過完了生辰?!?
然后,閉上雙眸,再也沒有醒來。
太醫說,薛小郎君傷及肺腑,喝了十二碗湯藥強行續命,能撐到此時,已是極限。她的兄長,為讓她高高興興過完生辰,強忍疼痛折磨,死在她八歲生辰第二日。
八歲生辰前,她是薛府的二娘,父親權勢滔天,母親慈愛溫柔,有兄長庇護,八歲后,兄長亡故,父母和離,父親長駐軍營將她一人扔在府上。
八歲,她家破人亡。
徐徐春風在湖面上掀起波瀾,不安分地吹動薛溶月鬢邊碎發,杏眸中爭先恐后溢出的淚珠連同她手中的帕子一起被吹落。
待薛溶月恍然回神時,已淚流滿面。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人前落淚,更何況眼前人還是秦津,咬
牙暗罵一聲,她粗暴地拭去滴落在臉頰的淚水。
秦津轉過身子,目光落在湖水中打旋的春桃,聲音低?。骸澳潜鷦κ悄阈謶谚H畫圖樣,由崔夫人尋能工巧匠鍛造。不論以前還是以后,我不會拿這柄劍去出氣?!?
將雙眸擦得紅腫,薛溶月堪堪止住淚水,她被這句話驚住,指尖僵硬在臉上,呼吸滯住。
死死盯著秦津,薛溶月的聲音緊繃顫抖:“那柄劍......”
折腰將被春風丟棄在水榭上的帕子撿起,掛在朱欄上,秦津退后兩步,微微回眸,露出濃眉挺鼻,鋒利桀驁的側顏,他的目光克制,落在她身前三寸。
他似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回府去吧,劍還在?!?
劍真的還在。
來不及跟御安長公主告辭,薛溶月帶著凈奴匆匆回府,最終在府中庫房,秦府送來的節禮中尋找到那柄放置在箱底,已被她擦拭出細紋的長劍。
凈奴慚愧請罪:“都是奴清點節禮時疏忽大意,未能及時發現?!?
薛溶月和秦津雖鬧得勢如水火,可薛秦兩家畢竟是長安城里顯赫一時的權貴門閥,在無利益糾葛前,怎么會因為在他們眼中不過兩個小輩的小打小鬧而去敵對,故而,逢年過節時,兩家仍會盡表面禮節,互送節禮。
薛家無主母,這些瑣事交由薛溶月打理,又因她與秦津的恩怨,秦家送來的節禮都由凈奴前去清點,確認無誤后堆去庫房落灰,若不是此次,這些物什放爛薛溶月都不會去多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