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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穎月不自覺地捏緊衣袖,支支吾吾道:“可……可外頭都是那樣傳的,您先前不也覺得昭王府是個火坑嗎?萬一,萬一是池螢騙我們的呢?”
比起池螢,殷氏更相信香琴不會說謊,“池螢多次替昭王上藥,不也安安穩穩地活著?”
池穎月滿臉愁容,不情不愿道:“不行,阿娘,我……我想不嫁給一個瞎子。”
殷氏氣極,女兒真是被她寵得無法無天,到這時候還在任性。
“瞎子又如何?瞎眼的王爺和健全的寒門,拿腳都知道選誰。”
池穎月嘟囔:“阿娘怎知,我將來就只能嫁那寒門子?萬一……”
“沒有萬一,”殷氏厲聲道,“不換回去,只要池螢還做這王妃一日,你便一日見不得光,難道你想在這別苑躲一輩子,讓伯府一輩子因你背負欺君之名?這昭王妃之位本就屬于你,你要便宜了那賤婢所生之女不成!”
池穎月仍是不肯依,絞盡腦汁地找理由:“這王妃真若好當,池螢豈會心甘情愿還給我?要不,咱們再觀望觀望?傳言豈會空穴來風,萬一那昭王是裝出來的溫文爾雅,床笫間卻喜歡折磨人呢,聽說殘缺之人總有些扭曲的癖好,您也不希望我一進府,就被他磋磨死吧……”
殷氏氣得狠狠點她腦袋。
可轉念想想,女兒說的情況也未必沒有可能,心存僥幸,操之過急,反倒會害了她。
且換人之事倘若女兒不肯配合,便是將她綁去王府,逼她做這個王妃,她遲早也會露餡兒的。
殷氏重重嘆口氣,恨只恨皇家既給了昌遠伯府此等殊榮,偏又將女兒賜婚給一個瞎了眼沒了指望的皇子,又恨那賤婢之女白白撿了便宜。
眼下只能觀望時機,另謀他法了。
殷氏走后,池穎月拿出繡筐中的香囊,摩挲著那金線繡成的蟒紋,想到什么,目光一凜,十指狠握成拳。
陛下皇子眾多,誰說她只能嫁給昭王了?
昭王妃的福氣就讓她池螢享用去吧!
……
香琴天黑才回王府,帶回來的消息卻令池螢頗為意外。
“你是說,二姐姐不愿意?”
“是,”香琴點頭,干脆實話實說,“伯爺和夫人原是同意的,夫人都打算去把二姑娘接回來了,可二姑娘許是心里還害怕,不肯隨夫人回府,夫人也只好作罷。”
池螢眼里的光暗下去,唇角的弧度也慢慢斂了徹底。
原本都已打算將這幾日與昭王之間種種事無巨細地講述給她聽,可眼下那邊不同意,昭王又安然無恙,她要何時才能離開王府,何時才能帶阿娘走呢。
香琴道:“夫人讓您暫且應對著,能推則推,若實在推拒不過,便只能隨機應變了。外出的場合,您可將我與寶扇帶在身邊,我二人隨夫人小姐去過京中各大宴席雅集,京城的貴人小姐還是見過不少的,且還能幫著掩護一二。至于入宮謝恩,二姑娘也不曾得見天顏,到時您只管跟著昭王殿下垂首見禮便是。”
至于夫人說盯著三姑娘,不準她狐媚勾引昭王殿下這些話,香琴想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三姑娘這柔順謹慎的性子,唯恐避之不及,又豈會主動邀寵?且昭王眼盲,就算三姑娘主動,那豈不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見池螢神色黯然,香琴嘆口氣勸道:“三姑娘,您權當為了薛姨娘,就聽夫人的吧。”
支摘窗留了縫透氣,夜風鉆進來,頃時一股寒意爬上背脊,池螢打了個寒顫,以帕抵唇咳嗽兩聲,額角冷汗涔涔,臉頰也泛起了病態的薄紅。
阿娘是她唯一的軟肋,她孤立無援,又無銀錢傍身,還指望殷氏手里的錢和藥救阿娘的命。
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干脆一走了之,不管池穎月這爛攤子,從嫁妝中拿幾樣值錢的首飾出來,也足夠阿娘的藥錢了。
可轉念一想,阿娘如今還病著,她如何能躲過昌遠伯府的耳目,悄無聲息地將人帶出來,帶離京城?且王府庫房失竊,她這竊賊如何逃得脫……
池螢深深嘆口氣,眼下她別無選擇,只能任由拿捏。
……
雁歸樓。
元德從庫房挑來的一副耳墜奉上,“殿下,您瞧這對送給王妃如何?”
晏雪摧打開紫檀螺鈿盒,指尖撫過那細長的流蘇,嗓音透著笑意:“好看嗎?”
元德向他細細描述外觀:“這耳墜是江南織造的貢品,以金絲捻成海棠花樣,細金流蘇下墜著紅玉髓,纖巧精致又不失端莊,王妃膚色雪白,脖頸纖長,戴這個再合適不過了。”
晏雪摧沉吟片刻,忽道:“你也覺得,王妃貌美異常?”
元德當即背脊一涼,撲通跪下來,“殿下恕罪,是奴才失言……”
他一時嘴快,竟妄議起王妃的容貌,尤其還是殿下眼盲的情況下。
昭王唇邊弧度不減,灰沉的眼底卻無半點笑意,“起來吧。”
元德抬袖擦擦額頭冷汗,趕忙起身謝恩。
昭王摩挲著這細碎微涼的流蘇,心中還算滿意。
他的王妃,在他面前總是很緊張,便是說句尋常話,她都能嚇得簌簌輕顫,發間的步搖與耳垂的流蘇便也跟著晃動,清清泠泠的響聲,像揉碎的金子,像微波蕩漾,帶著綿長的尾韻,讓人想抓住,抓緊,牢牢攥在手中。
她戴這對耳墜,一定也能顫得很好聽吧。
昭王唇角輕揚,闔上螺鈿盒,吩咐道:“送去漱玉齋,再瞧瞧王妃風寒可有好轉,若痊愈了,便隨本王一道前往壽春堂看望母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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