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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對話結束之后,金媚煙凝視著觀復的那張面孔,無論她怎么看,眼前這個男人都毫無疑問是與他們相同的人類,而絕非某種近似邪神或怪異扭曲之物的存在。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好事。
“所以,你基本上就只是一個概念,某種限定的概念。”金媚煙很快就明白了,“而不是我們的同類。”
觀復抿了下唇,顯然有些不高興,不過并沒有明顯地表現出來——比如直接說出來,只是冷冷地看著金媚煙,微微皺起眉頭:“我想確實如此。”
“這么說來……”金媚煙將手搭成塔,她頗有興趣地說道,“我們的結局早已注定?”
“可以這么理解。”觀復淡淡道,“不過到底會成為廢墟,還是會成為錨點,還是要看你們自身。”
金媚煙輕輕地微笑起來,她不那么正經地揶揄起來:“而你的任務就是清理掉垃圾,盡可能地避免這片海洋席卷起驚人的大風暴。唔,聽起來倒是很高尚的職業,如果我不是海里的垃圾之一,可能會更感動一些。”
“那么,最重要的問題來了。”
“錨點里被喚醒的人,就能夠直接回到現實嗎?”金媚煙緩緩的,緩緩地呼吸著,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心急,“既然鐘簡死后也還擁有一座廢墟,我們是不是能通過死亡來制造錨點?”
觀復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勸你最好不要。”
“為什么?”
“你絕不會想要經歷一場死亡。”觀復頓了頓,“特別是一場你根本無法確定結果的死亡。”
第175章 郵輪日常(02)
很難說金媚煙有沒有被嚇退,反正時隼確實是被嚇退了。
“你們在熱巧克力漿里放過冰塊嗎?”時隼忽然開口說話,吸引了另外三人的注意力,“噢,我都忘記了,就是餐廳里經常會放個巧克力瀑布,你們可以隨便插個什么東西在簽子上,然后拿著簽子過一遍冰水,就會得到一個有巧克力外殼的……食物。”
南君儀道:“我知道,你不用描述得這么詳細,到底想說什么?”
時隼臉色鐵青:“我想說,現在我的感覺就像是剛剛吃進去的巧克力在我溫暖的胃里當著快樂的巧克力漿時,突然莫名其妙地過了一遍冰水,一下子就凍住了,這種感覺非常惡心,所以我想申請早退。”
南君儀不知道該不該驚嘆時隼的遣詞造句。
“不用申請。”金媚煙很輕地笑了一聲,將手搭在時隼的肩膀上,她的眼睛還停留在觀復的臉上,看得很認真,像是想分辨出異類的模樣,半晌后才緩緩轉移開,“我們的對話結束了,我想這就是南君儀想要告訴我的一切,沒有更多了。”
南君儀欣然點頭:“不錯。”
現在規則很清晰了,郵輪的來歷也已明白了,包括如何脫困也說得足夠清晰——錨點。只要錨點被觸動,她們就能從這場漫長過頭的睡夢之中醒來。
可如何進入自身的錨點,卻仍是一個秘密。
死亡也許是最快的手段,可顯然不是一個好手段。
不過這倒不難理解,在別人的記憶與痛苦之中死去,無疑是被他人的情感摧毀甚至吞噬,就像是同學會時一樣,甚至被同化驅使,可見這種方法必不可免會糅雜進其他人的雜質。
也許最保守且穩妥的方式就是等,等到他們忍無可忍地放棄這一切,自然墜入這片精神之海,以最為安全的姿態入水,而不是被人從高空踹下來。
金媚煙輕輕捏了捏時隼的肩膀,示意他站起身來,兩個人很快就往外走去。
藍色的裙子微微晃動著,像涌動的海水伺機等待著吞噬金媚煙的最佳良機,而金媚煙也期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被留在餐廳里的兩人看著裙擺搖曳著消失在門口,南君儀若有所思地凝望著那已經看不到的身影,仿佛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觀復:“你認為她會怎么做?”
觀復沒有回答,沉默通常擁有許多種含義,此刻只意味著一件事——他知道南君儀不需要答案。
不過,不管是金媚煙還是南君儀,都沒有預料到一件事,最先成為錨點的居然是下船的顧詩言。
命運常讓人感到猝不及防,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們也將遭遇相同的結果,可未來總是充滿變數。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發生變化。
四人再度重聚在觀景窗前,畢竟誰都沒有太多胃口進食,錨點對于郵輪上的任何一位老玩家都不算太過陌生,可是一位來自熟人的錨點就多少有些新奇了。
更不要說,這一錨點承載成他們蘇醒的希望,其重要性更是非比尋常。
“觀復,你負責清理廢墟……”金媚煙詢問,“這一點我們已經足夠了解了,我想南君儀比我們更了解,但是錨點呢?”
“我無能為力。”觀復相當直白地告知金媚煙,“我可以帶著你們前往顧詩言的錨點,這是因為我本就屬于這片領域,找到入口對我來講并不困難。可是錨點內部是其主人精神獨立的空間,我無法干涉太多,在其中我跟你們沒有太多差別。”
時隼幽怨地看著他的肌肉,默默地捏了捏自己的。
這讓南君儀忽然想到一個他一開始并沒有注意到的問題:“錨點能殺死我們,那么你呢?”
在美少年的夢里,觀復就曾經被怪物拖住腳步,消耗體力。
“我同樣會死。”觀復對此倒是很淡漠,“這片領域自有其規則,精神的力量能夠互相瓦解,我借此瓦解廢墟,因此錨點也能夠以相同的方式瓦解我。”
金媚煙若有所思:“這倒是很公平。”她的臉上并不見太多喜色。
時隼唉聲嘆氣:“我這么理解成不成?你充其量是個有武器的執法者,揍失去能力的癡呆病人沒問題,可遇到不穩定的瘋子照舊有被反殺的可能性?”
這讓觀復的眉毛微微挑起,不過他依舊沉著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讓他看起來不再那么威風的比喻:“確實如此。”
“真糟糕,你這樣就好像開了掛,偏偏掛又不夠大。”時隼揉了揉自己的臉,“這不就很糟糕嗎?有種明明只是打了換裝mod居然就沒辦法開成就的悲傷感。”
三人對他的抽象比喻一致選擇沉默。
好在時隼并沒有在意,也很難說他到底是沒有在意還是完全沒發現自己被無視了,隨后又問道:“這么說的話,只要我們找到小詩的錨點,她就可以平安回家了?”
“按照往日的經驗來看,錨點通常寄托著人們心底最幽深的部分,而且這些東西所承載的情感,通常是遺憾未盡之事,或是溫暖的源頭。”金媚煙的眼睛略有些危險地瞇起,“有些時候,我們甚至不需要知道錨點具體是什么,只需要知道它們一定會在源頭出現。”
南君儀回想起棱鏡中心里那名老婦人耳上的珠寶,林雪襯托得它更為美麗,更為溫暖,誰也不知道那耳環從何而來,可它是集合體里最具有個人特質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