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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娘娘的情況,臣等還需要再行探討,才能知道,娘娘是為何有此的癥狀。陸太醫瞧了瞧趙恪的神色,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個發色花白的院判,才繼續道,這一會雖是兇相已過,但決不可放松。
你這幾句話說下來,本王真是想,現在就殺了你。趙恪的神色陰沉,瞧著宋昭陽的臉孔,卻又極力地維持著溫柔,你的項上人頭能不能保得住,可全在你自己。
殿下...明夫人走過來,瞧著自己的小女兒,胸口起伏的弧度,輕的幾乎看不出,他們,也定然是盡力了。殿下,此刻您得先穩住心神才好。
趙恪看了一眼明夫人,唇邊卻露出一個很是苦澀的笑容,沒有說話,目光又落回了宋昭陽的臉上。
一夜過去,宋昭陽都是那樣安靜地躺在那里。這一整日過去,朝廷上下自然也為此事牽扯著。外殿的朝臣,一波接著一波的來來去去,內殿的趙恪靜坐在那,卻是一動不動。小皇帝被外祖父一道前來的時候,因為妹妹的降生而歡欣鼓舞的心情,在瞧見母親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孔時,剎那也變成了通紅的眼眶。
趙恪在瞧見趙括時,表情才有了些許的變化。他瞧了瞧趙恪,便低聲湊在宋昭陽的耳邊說話,因著整日不曾吃喝,聲音都沙啞的可怕:瑤瑤,陛下來了。你不愿意理我,總該理陛下吧。總不能心里只有妹妹,忘記了哥哥。
若是你如此長睡不醒,陛下,你能放心嗎?趙恪神色溫柔,卻是暗藏著十萬分的瘋狂,令人瞧著便覺得膽顫,我會怎么做,你比誰都清楚。
普天之下,我只屈膝于你的石榴裙下。只有你好好的,陛下才會好好的。哪怕為了他,你也睜開眼睛,挺下去,好不好?
可床上的女人還是毫無知覺。
她閉著眼睛睡覺的樣子,趙恪其實再熟悉不過。多少個清晨白晝,他從夢中驚醒,手掌在觸碰到她的真實時,才會心中安定,只是再無睡意,便索性支額去瞧她的睡顏,精致的像是一尊白玉的塑像,不似人間,卻叫他心中一片熨帖。
可今日,趙恪是第一次如此恐懼她的睡顏。女人的容顏依舊美麗的不似人間之人,卻了無生氣。
三日過去了,太后娘娘仍舊昏迷不醒。
明夫人強打起精神,陪著德王妃一道主持了小公主的洗三禮,盡管這襁褓里的小小嬰兒,是皇室這一代唯一的公主,可因著母親至今生死未卜,她的洗三禮便也只是草草。畢竟,這喜事時刻都有可能成了喪事。
攝政王趙恪依舊未曾露面,即便是今日的早朝,他亦是第一次缺席了。
城外三十里,晨光初起。趙恪站在青石階上,眼前是山路崎嶇。
趙恪一身青色的麻布袍子,衣料色澤發灰,像是很有些年頭的舊衣。身后的隨從亦是沉默不語,只是跟著主人拾階而上。
清涼寺前有九千九十九級臺階,行一步,便是一涅槃。趙恪的腦海中,回蕩著昔年做俗家弟子時,聽過的話語。他雖在寺廟中待足了十年,熟知佛家典籍,卻其實并不信這所謂神佛。第一次聽說信眾登石階上清涼寺祈福,更是嗤之以鼻。沒想到,今日,他也行在這條路上,為那個他愛了二十年的姑娘祈福。
清涼寺所在,并不高,因此這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就修的更為蜿蜒,對于身形高大的趙恪而言,每一步抬起來都很是費力。
初春的天氣寒冷,石階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積雪,是昨夜里下的。饒是衣衫單薄,趙恪額頭卻還是大顆大顆的汗珠滾滾而下,滲入衣領,團團的白氣,籠罩著他清雋眉眼,仿佛霧里看花。
殿下...身后的隨從,試探性地遞給他一件大氅,您披上吧,若是染了風寒....
無礙。既然來了,便要至誠。趙恪搖了搖頭,加快了步子,趕在天明前上
山才是。
瞧見清涼寺那塊平淡無奇還有些紅漆斑駁的木頭山門時,趙恪高大的身子,不易察覺地晃了晃,臉孔也有些泛白,早便干的脫皮的唇此刻也有些發灰。
殿下這幾日心力交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守著娘娘,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瞧著趙恪這幅樣子,身后的隨從,忍不住也互相嘀咕著,只怕娘娘還沒醒,殿下便先倒下了。
慎言。大雄寶殿里寺人開始早課的唱經聲蓋過了兩人說話的聲響,殿下可聽不得這個。
聲聲梵文伴著晨鐘響起,已經許久不曾跪下的趙恪,雙膝一彎,左手掌心向上,身子匍匐下來,攤開的右手掌心,是一枚牡丹釵。
十方菩薩,三世諸佛。以頭搶地的瞬間,趙恪的內心忽而便一片平靜。三千世界,他只愛這一人,不知是貪心還是不貪心。
弟子有罪,罪在己身,愿以一半壽數,換她平安。非弟子吝嗇,只是想多些年月與她白頭。
滿天神佛,若能聽我祈求,他日定當重塑金身,遍修廟宇,以弘妙法。
趙恪愿以性命起誓。
大雄寶殿前的青石磚上,趙恪久久跪伏在地,一動不動。
由愛故生貪,可我,心甘情愿做一癡心人,卻只恐不能再見她嗔怒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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