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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當年多少人都守在邊關。隴右道不少兵馬,不認刺史,只認節(jié)度使裴氏。裴家手里拿著的,是大筆兵馬。裴家倒了,各方勢力侵吞兵權,到最后自然各自為政。只要邊關不破,父皇就不會去管什么,樂得讓這些人互相制衡,還能省去他的心力。”
“裴家的案子能翻么?”
謝忱動了動唇角,道:“能。王家已經(jīng)不成氣候,父皇現(xiàn)在也放著王侑之,只要他不糊涂,裴家的案子早晚能翻。”
話雖如此,可孫蓬心里也清楚,以熙和帝的性格裴家想要翻案,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重生前,他曾親身經(jīng)歷過無憑無據(jù),但只靠幾句話,就判了孫家莫須有的罪名的事情。
重生后,有徐家的禍,還有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他沒辦法做到這么快就安下心來。
如此想著,孫蓬眼中停了笑,絲毫不知身邊的男人心底也有了事情。
這一路,便如此沉默著,坐著晃悠的馬車回了官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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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處回來時,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
吃過謝忱特地吩咐留下的菜后,他一聲不吭地就敲響了謝忱的房門。
開門的是孫蓬,笑著喊了聲“裴大哥”,便從里頭走了出來:“裴大哥,我先回屋了,你們談完了也早點休息。”
房內(nèi),謝忱正坐在桌案前,后邊是研磨好的墨,攤開的紙上是他方才寫下的幾行字。
“表哥。”聽到裴處進屋的聲音,謝忱停下筆,視線落在了他的臉上,“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裴處聞言點頭道,“底下那些人被嚇破膽了,方才回來的路上派人攔我,想套點話。”
說話時,裴處注意到屋內(nèi)的那張床榻,床鋪微亂,看著不甚整潔,隱隱還能看出有人橫臥過的痕跡。
他收回視線,卻仍忍不住往那處看。
謝忱眼角一瞥,指了一旁的凳子道:“坐吧。七郎先前睡了一覺,忘了收拾了。”
“我記得殿下小時候最不喜與人同床,也不愿叫人碰了自己睡的用的東西。姑姑說過,殿下愛潔。”
“永徽六年改變的事情太多了,再愛潔,入了深山古寺,剃了發(fā)出了家,還能顧得上什么。”更何況,那能睡他的床碰他東西的人,還曾被他用一抔骨灰做了骨笛放在唇邊吹。
提到永徽六年,裴處神情慢慢變了。
“永徽六年。”他淡淡地笑,握了握拳頭,“那一年,可真是怎么也叫人忘不掉。”
那年太后莫名重病,貴為太子的謝忱被迫剃度出家,落發(fā)為僧;
那年父裴處遭人誣陷,裴家因軍功赫赫,死罪能免活罪難逃,無論男女皆被流放西州;
那年夫妻恩愛的元后,懷著三皇子,成了廢后,被貶入冷宮。
那一年發(fā)生了太多意外的事情。
可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一切都不過只是一場早已計劃好的陰謀詭計。
他們只是掉入陷阱當中的獵物,獵人不用刀槍劍戟,就這么輕而易舉的擊潰了他們。
“阿爹在京城被斬首后,幾位叔伯也都在路上陸陸續(xù)續(xù)病倒。祖父死在路上。祖母到了西州沒兩日也跟著去了。兄弟姐妹們能咬牙活下來的,都撐著一口氣活下來了。”
“前些年邊關大小戰(zhàn)事不斷,說好的互不侵擾,不過都只是騙人的玩意。流放的罪臣男丁直接充作軍戶,咱們的這些兄弟大多死在了戰(zhàn)場上。”
“去年……三叔沒熬過開春的倒春寒沒了。后來你回宮的消息經(jīng)由孫世伯的信傳到西州,二叔看完信,放心的去了。”
裴處說的每件事,謝忱這些年通過孫家,多多少少都有知道。孫家唯一被斬斷消息的那一年,就是孫嫻誤以為裴處死在西州,想要守節(jié)卻被謝彰威脅不得已嫁入東宮的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