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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但眉宇間卻悄然流露出幾分淡淡的愁容。
“少宗主。”他輕聲喚道,隨即拿出一本精心寫好的書,恭敬地遞上前,“這是您當時吩咐我記下的——晴光劍譜。”
云月明聽到聲音,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她注視著那本書,卻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這大半年里,我在劍譜后半部分補充了四套全新的招式。”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雖美,卻少了往日的溫度,“您可以試著練習一下,若是不滿意,權當我僭越。”
他的聲音平和而沉穩,卻與昔日那個溫柔和煦的少年有所不同。
云月明看著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于沒有記憶的司卿而言,司員外是他的再生父母,司員外去世,想必對他的打擊也很大。
喪親之痛,她能體諒。
她輕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不必強行笑的。”
司卿的嘴角微微顫動,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深知自己的與眾不同,沒有靈根的他,注定無法像其他師兄弟那樣自由地引氣入體。
哪怕他能凈化魔氣,但修仙界人心叵測,這種技能更像是一種潛在的隱患,為了避免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煩,還是保密為妙。
再加上司員外的離世,一樁樁沉重的心事壓在他的心頭,他的心情又怎能輕松起來呢?
云月明心疼地望著少年虛假的笑容。
“你……大可不必為了跟我說一聲恭喜,而勉強自己笑的。”
她喜歡那個坦率乖巧的少年,不會因為少一句道喜而改變。
“在我面前,其實沒必要帶上人間那些人情世故的。”云月明安慰道。
司卿聞言,僵硬的笑容散去,雙唇抿成了直線。
心里宛如一面沉寂許久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開層層漣漪,那些漣漪在湖面上不斷地擴散、蕩漾,打破了表面的死寂。
然而,這漣漪的擴散并非毫無意義的擾亂,反而似乎為他找到了一種久違的歸宿感。
這種歸宿感,只有她能給予。
一滴淚無聲地滑落。
司卿后知后覺地抬手拭去臉頰上的水珠,就連自己也有些訝異。
司員外去世他都沒哭,卻因為她一句問候而破防。
她一如既往的關懷,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貼心問候,此刻在他看來,竟是如此難以消受。
他偽裝的笑容被她看穿了。
她知道他不開心的,卻不知他因何不開心。
司卿有些許彷徨,甚至不敢與她對視。
司員外高壽離世,對人世間早已沒有留戀。
而他修行三年,也看淡了凡人的生老病死,像司員外這般的際遇,于凡人而言已算是十分幸運,因此,奔喪只是去見恩人的最后一程,作最后的道別。
他真正難過的是,他沒有靈根,無法修行,再多的丹藥靈草都無濟于事。
不知不覺同期的弟子都有了新的進展,她也已經元嬰了。
他離他們越來越遠了,離她越來越遠了。
“司卿?”
云月明努力喚回他思緒,擔心他因為司員外的去世而沉溺悲傷。
“過去的人,過去的事咱們別再想了好么?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她的一字一句,皆是安撫,以慰他喪父之痛。
真誠而樸實。
司卿徐徐抬眸對上她關切的視線,許久,他默默應道:“好。”
她的出現,讓他頭一回意識到世界上除了黑暗與他,還有其他的生命。
是她在無窮的黑暗與混沌中將他喚醒,給予他逃離的力量。
他不知道力量從何而來,直覺告訴他,那個黑暗的囚牢是因為她的到來而解縛,讓他獲得走向光明的自由。
她充滿善意,不問來歷,堅定不移地保護他。
在他心里,她是最完美的月光,賜予他新生的女神,是他最初的記憶,就好似有她在,他的存在才有根可尋。
他跟著她離開司家,離開凡塵,他以為自己可以是特別的。
他在她面前總是免不了緊張,謹慎到努力溫順乖巧地去討好她,努力塑造一個完美弟子的形象,生怕她會因為他不能修煉而嫌棄他。
但是在劍嵐宗兩年多,他漸漸發現云月明悲憫眾生,她的善意對每一個人散發,就像那皎潔而溫柔的月光,普照大地,不屬于哪一個誰。
只要沒能站在她的身邊……于她而言,他也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