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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聞言一笑,“話說,我今夜一直與表妹待在一起,祖母可曾親眼見我殺人放火?明日不如去外頭打聽打聽,縱火之人或許是縣丞昔日的仇敵呢。”
這是蕭寒聲教她說的話。
徐氏聞言,情緒更加激動了,扯著徐老太太的衣袖哭嚎:
“母親!我娘家外甥女前些年被洪水卷走了,咱、咱們就對外宣稱嫁過去的是她便好,與令容和寧兒無關!”
徐老太太被她哭得心緒煩亂,癱坐在太師椅上,抬眸看向崔令容的目光復雜難辨。
“我竟沒料到,你有如此手段,比你母親當年狠心多了。”
崔令容沒成想竟有臉提到她母親,她冷笑一聲,道:“你們都不配提我母親。”
“祖母當年不愿將家業托付給她,卻想用她的婚事換些利益,母親不從,你便與她斷絕情分,轉頭將家業交給舅父。可舅父不善經營,布行欠下巨債崩潰離世,是母親不計前嫌送來金銀珠寶,才讓徐府躲過一劫!
可如今我父親遭難,你們擔心插手其中會像當年祖父一樣遭人陷害被逼死,所以選擇袖手旁觀!這些母親都能理解,可你、你們如今竟還想把我推入火坑!你們可曾因我是母親唯一的女兒,對我有過半分憐待?”
老太太被她字字句句堵得啞口無言,羞愧地垂下頭,聲音低啞:“如今……你想怎樣?”
崔令容等的就是這句話。她抿了口茶,掩去眼角不自覺泛起的淚意,抬眸時眼神已恢復清明銳利。
“當年從崔家運來的那幾箱金銀珠寶,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回來。此外,徐氏布行往后的盈利,我要與徐家五五分賬。這是你們欠崔家的,也是你們欠我的。”
“你……你這是獅子大開口!”老太太猛地抬頭,手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若是我不答應呢!”
崔令容指尖輕叩著茶盞邊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悠悠道:“祖母當然可以不答應,只是那樣的話,明天外頭傳的可就是徐寧為反抗婚事殺了縣丞,放火逃跑時,反倒被徐府表小姐的護衛擒住了。”
話落,徐氏繼續趴在徐老太太的膝頭哭嚎起來了:“母親,只要能不惹官司,什么都好說啊!錢財沒了還能再賺,名聲壞了可就回不來了!”
徐老太太死死咬著牙,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好,都依你!”
崔令容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余光瞥見一旁的徐寧,又開口道:“舅母。”
徐氏渾身一顫,慌忙應了聲“誒”,抬眸對上她的目光時又飛快躲開,像只受驚的兔子。
“過些日子便將布行交給徐寧打理吧。”崔令容語氣篤定,“她遠比表哥更靠譜。”
“這怎么行!”徐氏立刻反駁,“布行哪有傳給女兒的道理?”
“如何不行?”徐寧往前一步,腰桿挺得筆直,“祖母,母親,我四歲便會撥算盤,六歲跟著父親看賬本學經營,若是父親還在,定然不會將布行交給大哥這等只知吟詩作畫的人!”
崔令容望向老太太,目光清亮:“男子并非生來就能光宗耀祖,女子也并非只能困于閨閣成不了大事。祖母歷經半生,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徐老太太沉默良久,看著眼前目光灼灼的兩個少女,終是緩緩點了頭,聲音帶著幾分釋然:“我可以讓徐寧試一試,但若布行營生不好,我們八二分賬,當然徐家占八成。”
這請求讓徐寧有些為難,她不想再犧牲表姐的利益,剛想出口否決,崔令容卻搶先一步應下來。
“好,我答應。”崔令容看向徐寧,目光如炬,堅定道:“徐寧,我信你。”
徐寧哽咽道,“表姐,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徐氏被丫鬟扶著坐回椅子,見局面好轉,帕子在眼角胡亂抹了兩下,擠出幾分溫和:
“令容啊,你看這事總算說開了,以前的恩怨就翻篇吧。你那茶葉鋪剛開,缺什么人手或本錢,徐家也能搭把手,咱們一家人,總該和和氣氣過日子才是。”
她說著,眼神不自覺瞟向老太太,盼著對方能幫腔圓場。
崔令容望著她這副前倨后恭的模樣,只覺得心口發堵。方才的爭執耗盡了她大半力氣,可徐氏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那些算計、陷害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正想開口,卻聽“咻”的一聲破風響從頭頂傳來。
屋檐下黑影一閃,少年足尖輕點廊柱,帶著凜冽寒氣躍下,手中長槍在黑夜中泛著冷冽的光。
蕭寒聲一身玄衣,眉眼冷冽如霜,走到崔令容身旁,目光落在徐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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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看清那桿泛著冷光的長槍,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手猛地捂住脖頸,盯著半晌才結巴道:“你、你是……”那晚雨夜的驚悸瞬間翻涌上來。
蕭寒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比寒槍更涼:“徐夫人想把以前的事揭過?這恐怕由不得你。”
他手腕輕轉,長槍在掌心劃出半道弧光,槍尖直指徐氏面門,“老谷那夜來徐府,到底發生了什么?或者說,他的尸體藏在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