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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林的嘶吼回蕩在河邊,比冬日的寒風更刺骨,更冰冷,將紀槿玹的心剮了個稀爛。
紀槿玹沒有再開口。他原地站了幾分鐘,像一座被凍結的冰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當絮林再抬頭時,河邊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絮林用力甩了甩腦袋,蹲下身,粗魯地抓著自己的后頸。后頸上的抑制貼翹了個角,撫了又撫,撫不平,絮林一聲怒罵,一把將手上的塑料袋甩在地上,里面的藥掉了出來。
除了一盒醒酒藥,還有一盒感冒藥。
絮林一腳踩上去,踩扁了感冒藥的盒子。
仍不解氣。
直到把藥片踩得掉出來,粉碎,才勉強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他雙手握拳,肩膀緊繃,整個人因為憤怒都在顫抖。
他抓起那盒醒酒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河邊。
回到家,絮林深吸一口氣,倒了杯水,拆開藥,這才走進蒲沙的房間。
喂他吃了藥,絮林就要出去。蒲沙卻拉住了他的手,拽停了他。
蒲沙問:“你怎么了?”
“什么?”絮林啞著聲音,“我沒怎么。”
蒲沙拍了拍床畔,示意他坐下。絮林定了定,還是坐到床邊。蒲沙開口,說道:“你在生氣。”
絮林沒想到會被他看穿,明明自己掩飾得這么好。
“發生什么事情了?”
“沒有。”絮林不肯說。
蒲沙深深地端詳著他,忽地,他說:“你遇到什么人了嗎?”
絮林沉默。
蒲沙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過來見你了,是不是?”
“……”絮林靜了靜,也不隱瞞了,道:“是。”
“他昨晚上就在。”絮林道,“我們在院子里,他在屋外。”
蒲沙:“一晚上?”
絮林說:“一晚上。”
“我搞不懂他。”絮林盯著自己的指尖,說。
原本,他以為紀槿玹高高在上,目中無人,旁人在他眼中都是沒有價值的螻蟻。可如果他真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這么壞,他又為什么要去管那些他本可以不用管、不用搭理的人。
陌生人、omega、弱者。
不管是主城,亦或是十三區。
說他沒有感情,為什么又要在他們分開之后表現得這么痛苦,為什么要獨自蹲在院子外面,安靜地聽著屋里的歡聲笑語,玩著地上和著泥巴臟兮兮的雪。
為什么要給人一種他沒了絮林就會死去的錯覺。
好似紀槿玹是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沒了他,生命便全無意義。
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怎么可能是這樣的人。明明他之前那樣對自己。
紀槿玹是個很壞的人。
可,如果他真的很壞,為什么又要壞得不徹底。
絮林道:“我甚至搞不懂我自己。”
說是恨他,為什么也恨得這么不徹底。
為什么那么生氣。
真的是因為紀槿玹多次出現在他面前嗎?
還是說,
是因為自認為自己鐵石心腸,卻仍舊發現自己的情緒不再受他控制,而是無意識地在被紀槿玹牽著走?
“人就是很復雜的。”蒲沙說,“恨一個人時,恨不得把他碎尸萬段。愛一個人時,又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交給對方,甚至還覺不夠。”
“他總是出現,隨意打亂我的生活。”絮林抿了抿嘴,道,“我討厭他。”
蒲沙看了眼絮林,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他先前那么對你,你討厭他很正常。”
紀槿玹現在嘗的滋味,不過是絮林先前嘗過的萬分之一。
“當一個人,特別想要一個東西時,往往會當局者迷,因為太想抓住,太害怕失去,而用錯方法。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法挽回,只能一錯再錯。”
“你有恨他的權利,也有不原諒他的資格。但不管你做什么決定,這個決定在你這里永遠都是正確的,沒有任何人可以說你的不是。”
蒲沙輕輕戳了戳絮林的胸口。
“如果兩個人真的緣盡了,那么,總有一天,你們會不再相見的。”
“命運讓你們相遇,也會讓你們分離,在結局之前,誰也說不準下一步該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