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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從床上坐了起來,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竹制樂器溫潤的質感,久久不能回神,
“我進入了一個了不得的夢啊。”
隨著夢境散去,那股悵然若失的感覺漸漸消退。她翻身而起,激動地拍著卓九的肩膀:“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他絕對想不到!”
她隨即捂住自己的嘴,只怕笑聲泄露天機。
仔細檢查每一扇窗簾,然后叫圖南卓九確認無人監聽,江珧按捺激動的心情說出了不可思議的體驗。
“你進入了他的夢?!”圖南的音調失控般拔高八度。
“噓,別嚷嚷。”江珧上去捂嘴,“其實應該進去過幾次了,但是我沒有意識到。還記得孟寅說過,夢境世界像個大電影院嗎?我無意中進入了高陽的放映廳,看到了他的夢……不,應該說是他的記憶。”
等她詳細描述了夢境細節后,圖南沉吟片刻,狐疑地問:“怎么能確定那是高陽的夢?我覺得那完全可以是你自己的夢,你的記憶不是逐漸恢復了一些嗎?”
“不不!夢的質地不一樣。”江珧斬釘截鐵地說,“這近一個月來的夢游讓我發現,夢境雖然虛幻,但也有固定的模式。就好像每個知名導演拍片的風格,鏡頭、光影、運鏡節奏,一眼就能看出來區別。
我自己的夢我最熟悉,而這個夢,從質地上就截然不同,顆粒感更厚重,細節特別詳盡,而且充滿了陌生感。還有我設為原點的那只蝴蝶……”
她興奮地在屋里來回踱步,思路越理越順:“這個月我有幾次進入的夢跟平常的很不一樣,最開始那個有吊死鬼的噩夢,宮殿中有一男一女上吊自殺,大門被堵封死,還有一個和腐尸待在一起的小孩。這跟高陽父母雙亡、且是自盡的身世完全吻合。”
圖南心中大不自在,掛著臉嘟囔:“孟寅那個兔崽子還說,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夢境互通,你跟他……”
江珧不給他遐想的機會,立刻接過話來:“我跟他不共戴天、勢不兩立、血海深仇,互相都想把對方骨灰揚了!他利用孟寅的孩子偷窺我的夢境,說不定搞出了什么蟲洞通道,導致我也能反向偷窺,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被她安慰,圖南心意稍定,沉吟道:“我大概猜到這事發生在哪兒了。當時黃帝部落與九黎族交惡,打來打去占不到便宜,就提出議和,邀請妻主去主持公道。哼,那一次還是我陪著你一起去的,怎么就沒發現那個小兔崽子乘虛而入呢?!”
“你可能忙著開屏跳舞去了。”江珧調侃道,“那派對可熱鬧了。”
聽懂了江珧的暗示,卓九朝圖南投去譴責的眼神,圖南哼了一聲。
“當時高陽父母已死,政治上早就失勢了吧,他還能參加這么重要的多國會議?”
“必然是少昊帶他去的。東夷領主,青帝少昊是高陽的叔父,從小收養了他,高陽也是在東夷長大成人的。”
圖南苦思冥想回憶當年的細節,終于想起為什么自己沒有在場了——只因青帝瀟灑俊逸,姿容天下聞名,他當年光顧著防備這個頭號情敵,全場牢牢盯守,卻沒想到被孩童時期的高陽背后偷家。
當然這些話他絕不可能讓江珧知道,只是斜著眼睛說:“夢也不全是記憶,還有虛構成分。他肯定美化自己、丑化別人,你可別對他因憐生愛。”
江珧義正詞嚴:“我這叫研究犯罪心理。小孩子雖然無辜,但他五千年前就不是小孩了。研究敵人的過往不是為了同情,是為了尋找弱點。現在我看到了他最脆弱最恐懼的記憶,這絕對是有用處的。”
原本天真活潑的年紀,卻一臉陰郁地演練成人世界的規則,這種反差簡直像《孤兒怨》一樣驚悚。
江珧覺得思緒如開閘洪水般滔滔不絕。本來阻塞已久的困局,如今靈感像潰壩般洶涌而出,讓她產生了一種“我能反殺”的錯覺。
在夢中為何有時是旁觀者,有時又是瑤姬?夢境是否像自動駕駛系統,如果她搶過方向盤主動操作,能否改寫結局?太多疑問等待驗證。
此時一直安靜旁聽的卓九突然開口,一腳給她的亢奮踩下剎車。
“你不能再進他的夢了。”他正顏厲色地說。
“怎么?”
“夢是現實世界規則失效的地方,你在自己的夢里可以支配一切,但去了別人的夢,就是客場作戰。一旦被高陽察覺,你的魂魄立刻會陷入絕境,到那時,我和圖南都幫不上忙。”
他頓了頓,沉重地說:“你能夠不斷轉生,前提是我還能把魂魄尋回來……”
話題從輕松轉向沉重,三個人相顧無言。入夢獲得的信息有多么寶貴,被發現后付出的代價就有多慘烈。
良久,圖南緩緩開口:“其實……沒必要讓珧珧再去冒險。我已經通過氣息定位到高陽的大體位置了。”
!!!
這個爆炸性的新聞簡直是向死水中投入了一顆炸彈,江珧一下子跳了起來,抓住圖南的領子:“這么緊要的消息,怎么現在才說?!看我耍猴戲嗎?”
圖南理直氣壯:“當然是因為妻主要講的事更重要,我不敢打斷。”
江珧覺得血壓噌噌升高,兩手按住太陽穴,深呼吸強行鎮定:“好,現在該你說了。”
“那個氣味太微弱了,我尋找了很久才摸索到大概。只是大體方位,不是具體坐標。”
“到底在哪兒?”
圖南閉上眼睛,頗有神棍風范地抬手指向虛空:“西南方,就在西四環和五環之間。”
“還能再精確點嗎?”
“不能。”
江珧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帝都到底有多大,一般人沒有具體概念,那片區域就是扔個核彈都不可能覆蓋。一家一戶去排查根本不現實,而且肯定會打草驚蛇。
三個人對著頭苦思冥想,半晌,圖南沉吟道:“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江珧以為他有什么妙計,忙問:“什么辦法?”
圖南咬牙道:“我拼一把,開歸墟流放,把那片區域整個吞掉。”
江珧扶額呻吟:“你不怕字面意義的‘撐破肚皮’啊?”
圖南振振有詞:“那個賤人太狡猾,如果不能一鍋端,派人慢慢找肯定會露餡。”
卓九補刀:“既然他掌握了換身術,那就算消滅□□,也不一定能斬草除根。”
江珧斜眼看他:“那你有何高見?”
卓九遲疑地說:“我倒是可以燒掉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