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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理直氣壯:“不然一場大雪下來,上哪兒找他去?那死鬼穿著熒光綠衣服,倒正好做個標記。”
江珧總覺得這不太對勁,但因為缺氧而降智的大腦想不出更妥帖的辦法。
兩個淡淡的影子在無遮無攔的雪地上掠過,圖南大驚,三兩步趕回江珧身邊,把她摟在懷里保護。影子雖淡,但能看出是翼展超過五米的猛禽,在高空中繞著他們盤旋,沒有離開的意思。
圖南心道不妙,不知道在法術失靈的現在,他能不能赤手對付這么巨大的妖魔。正想著,那兩只飛禽突然速降,滑翔著擦過頭頂掠過去,蒼青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流光四溢。
江珧覺得眼前一花,以為自己又看到了幻覺。前方橫出的一塊巨巖上,有兩個人影盤腿而坐,正吸溜吸溜喝著熱茶,神態自若地好像這里不是海拔八千米的生命禁區,而是牧場上溫暖舒適的氈房。
圖南這次沒敢高聲叫罵,小聲咕噥了一句:“扁毛小畜生……”
江珧摘下雪鏡揉了揉眼睛,傻乎乎地問圖南:“你也能看見嗎?”
“當然能看見,是大啾小啾啊。”
如此一說,江珧手搭涼棚再仔細看去,那兩人確實有些眼熟。走近過去,果然是青鳥兄弟,喝茶的保溫杯還是日本產的新款型號。
“日安!”大啾朝江珧揮揮手。
“一起喝茶嗎?”小啾熱情地邀請道。
江珧虛弱無力地搖搖頭,指指臉上的氧氣面罩。過去的二十四小時里,她咽下去的東西總共只有兩塊巧克力,現在不僅沒有喝下午茶的心情,估計離原地去世也沒有多遠了。
“我妻主歷盡萬難親自來到這里,你們兩個該履行諾言了。”圖南厲聲說。
大小啾把保溫杯收進快遞箱,站起身來,朝著他們坐著的那塊巨巖后面一指:“就是這里。”
喬戈里峰峰頂終年不休的狂風停住了,寒冷冰霧漸漸散去,視線中出現了一座平平無奇的小房子。
這間門面如果放在城市的街道旁,任何人都不會多看一眼,但在海拔八千多米與世隔絕的陡峭山巔,就顯得十分突兀,給人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門楣上的標牌印著四個字——青鳥驛站。
第86章 她的圣殿
剛才還是白茫茫一片的巖壁上,憑空冒出來一個快遞驛站。江珧揉了揉睫毛上的冰碴,又掐了自己一把,胳膊凍太久了也不覺得疼,感覺木木的。
再仔細看,那并不是一間房子,而只是扁扁的門頭,后面部分整個嵌進冰封的巖壁之中。在人跡罕至的荒野,突然出現了一個鬧市中最常見不過的設施,就顯得十分詭異。
k2山頂終年呼嘯的風雪暫時止住了,綿密云團中出現一線裂隙,露出頭頂上方一小片晴空,此時的天空顯得極近、極藍,澄澈得不可思議,似乎已經接近了天堂。強烈的陽光直射下來,甚至曬得人頭頂有點燙。
這就是青鳥所謂的“留一點門縫”的意思嗎?
江珧感慨著不可捉摸的天氣現象,在青鳥兄弟引領下,走進了這個神秘的小驛站。
屋里面積很小,陳設相當樸素:貼墻一排貨架,對面是兩張木頭條凳,地上鋪著一層半舊的羊毛氈。屋角的煤氣爐燒得旺旺的,爐子上還熱著一壺茯茶,看起來只是一間普通氈房。大啾小啾卸下肩頭的快遞箱,揉揉肩膀,招呼江珧坐下喝茶歇息。
因為太過普通,更加顯得反常。背后的門一關,讓人痛苦不堪的高山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驛站這一方小小的空間。
“加點兒這個吧?”
小啾從懷里掏出油紙包裹的黃油,用隨身小刀切下一塊,熱情地放進江珧的杯中。
來這里爬山之前,她一直想象不出茶里放黃油是個什么怪味道,直到被零下四五十度的寒風教訓過,才曉得為什么高原人民喜歡酥油茶。
從進入驛站之后,環境溫度與空氣含氧量都趨于正常,江珧感覺稍稍恢復一了一些,喝了兩輪茶水,被凍住的五臟六腑有了一絲暖意,她坐立不安,問:“什么時候能見到西王母?她住在這里嗎?”
圖南低聲說:“這里應該只是門房。”
被他一提醒,江珧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因為高反變得傻乎乎的,連明擺著的事都反應不過來。再看圖南,倒是一反平日里的囂張態度,難得地拘謹起來。
江珧終究是個急性子,等到不耐煩,去問大啾:“能幫忙跟西王母傳達一下嗎?”
大啾老實地道:“我們兄弟倆的職權范圍就只到驛站這里,能不能進入神殿,要問大哥。”
江珧心里奇怪,除了這兄弟倆,難道還有另一只青鳥?
“請問大哥是……”
“是我。”
近在咫尺的男中音從背后響起。
江珧猛然回頭,只見一個跟大啾小啾相貌相似的年輕男子站在墻根,他身后本應是巖壁的方向冒出了一扇剛剛根本不存在的門。驛站內的面積本來就很小,毫無征兆地多出一個人,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只見這男子外型美得驚人,既有大啾的英挺,又有小啾的靈秀,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缺憾。
“我是青鳥,主上請你入神殿小敘。”
男子的嗓音很好聽,但說話的語氣卻波瀾不驚,幾乎沒有聲調起伏。
最初的驚訝過去,江珧感覺這個大哥雖然比大小啾都帥,但神態卻沒那么生動活潑,端端正正完美無缺,好像建模出來的,給人感覺高冷生疏,距離感十足。見到兄長,剛才自在喝茶的大小啾立刻起身,恭敬地低頭。
或許這樣的人才有資格近距離服侍西王母吧……
最怕的就是爬到山頂卻被拒之門外,得到主人的正式批準,江珧大大松了口氣。圖南把登山包往長椅上一扔,站到了帶子身后。
“主上只邀請了她一人。”年長的青鳥毫不客氣地說。
圖南冷哼:“我可不放心把妻主交給陌生扁毛,西王母不會社恐到這個地步吧?”
青鳥沒有多解釋一句,干脆利索轉身走進內側的門,江珧連忙跟了上去。一步跨過門檻,她發現自己跳進了一個異空間。腳下是一條銀光閃耀的透明橋梁,周圍則是摸不清看不透的虛空。
大驚之下,她轉頭尋找圖南,結果發現身后的門已經關上,小小的驛站浮在空中,好像一個透明的玻璃盒子。圖南則像籠中抓狂的小動物,正焦急萬分地撓門。他喊叫著什么,回身推搡大啾小啾,但在這些沖突在她所在的空間中都化為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