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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炎帝,則是一個謎。相關的家族譜系含混不清,后世偽造的痕跡也不少,他為什么這么神秘?作為一位和黃帝同等級的氏族領袖,炎帝擁有許多能力高強、忠心耿耿的下屬,許多流傳千古的德政,但卻沒有家庭?這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嗎?在這里,我有一個猜想。”
演講似乎終于到了主題,汪教授的語氣神色都嚴肅起來,他輕輕按鍵,圖中的一個帝王畫像被撤下,換成了一個模糊的女性形象。
“我的猜測是:炎帝是女性,炎帝部落是一個母系氏族社會。黃帝部落和炎帝部落之間的戰爭,就是一場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性別戰爭。”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鐘,接著發出鬧哄哄的交談聲,汪教授雙手往下按,高聲道:“等結束后再討論。其實這個理論一點都不新穎,早在民國時期,聞一多先生就提出并考證過了,之后研究的專家更是多如牛毛,我只是換了一口人類社會學的鍋子炒冷飯而已。”
“想象一下,父權社會代替母系社會后,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先動搖女性掌權的根基,降低她們的地位,宣告自古以來都是男人當家,天經地義。這就必須抹除歷史上女性曾經掌權的痕跡,但炎帝太有名了,直接抹殺掉她家族存在的記錄是不可能的,所以干脆,把她改成男性好了。這件事做得太不光鮮,以至于有很多遺留問題,比如炎帝家族是以母系血脈傳承的,改一兩個人的性別簡單,但徹底改動龐大的族譜就做不到了,因此炎帝的家庭、配偶、子嗣的記錄才會如此模糊。”
一個學生舉手提問:“難道母系氏族就那么輕易被父系氏族取代了嗎?炎帝部落的人怎么不反抗呀?”
“怎么沒反抗呢?共工、刑天、夸父都是炎帝的部下,他們無數次向黃帝部落宣戰,只是沒有取勝。阪泉之戰,炎帝部落大敗,被黃帝部落吞并兼容,慢慢退出了歷史舞臺。”
被打敗驅趕走的還有九夷族,大家還不知道蚩尤也是母系部落中的英雄呢。江珧在筆記本上狂寫,偶爾漏了一句,玩游戲很投入的圖南還會給她提醒。
“馬克思曾經說過,父權制取代母權制是人類歷史上最漫長最殘酷的一場戰爭。這場戰爭可能持續了上萬年,母權制才漸漸落于下風。在這段漫長的歷史中,可能有一位帝王在這場性別戰爭中起到了一些質變的作用。”
汪教授又換了插圖:“他是黃帝部落某一代的統治者,單獨稱呼的話,叫做顓頊。歷史記錄了他一些很有趣的決策,比如:他規定女子如果在路上碰到男子,必須避讓一旁并行禮,否則要遭到鞭笞的處罰。再比如:他對兄妹姻親婚姻、一女侍二夫之類的行為深惡痛絕,嚴令禁止。”
在場的女生紛紛發出噓聲,汪教授往下講解:“不可否認的是,顓頊帝能征善戰,政績斐然,在歷史上是一位很有作為的領袖,我認為正是在他的推動下,大大加速了母權制向父權制的過渡。”
一直默不吭聲地圖南突然發出一聲嗤笑,鄙夷之情溢于言表。江珧的思路被打斷了,心想他是認為這段說錯了,還是表達不滿呢?一晃神,課程時間竟然超過不少。
汪教授講得投入,也不得不結束話題散會。圖南吁了一口氣,得意洋洋展示他破紀錄的游戲分數。這貨雖然沒上過學,但逃課跑神玩游戲真的具備了當代學生神韻。
“ppt上提到他寫了本書,我去問問能不能買本簽名的,你在門口等等我。”江珧抱起本子追了上去。
要了簽名書,又問了幾個問題,江珧才慢慢走出教室。門外的公告板上貼著近期所有公開講座的題目:《論女性社會地位的歷史演變》《神話化歷史——被掩埋的真相》《“母權論”的質疑》《從群婚到對偶婚,家庭結構的變遷》乍一看內容都是相關的,只是演講人不一樣。
走到門口,圖南一邊站在那里等她,一邊跟下課的陌生女生閑聊,坦然接受異性觀賞。這種場景見過不知多少次了,或許天性如此,他深知自己受異性歡迎,也樂于與人互動,好像海豚見個球就要頂一頂似的。
至于女孩子們,怎么能不喜歡這妖孽呢?他耀眼的美貌,純如美酒的聲線,抿著也帶笑的薄唇……一眼,怦然心動,一言,微醺陶醉,一笑,攝人魂魄。
但他沒有一部手機能撐過一個月,再大牌的衣服穿過一次就厭倦。江珧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個色彩鮮艷的球,或許他玩兒通關了就再也想不起來。
圖南還在眉飛色舞地說個不停,江珧有點暴躁,走過去抄起五厘米厚的資料書對著這顆魚頭來了一記。
“我女朋友來了,改天見哦~”他毫無愧色,擺手打招呼告別,殷勤地接過江珧手里的厚書本子。
“你帶我來聽這個講座,是因為汪教授講得比較接近真相?”
“不,因為只有他的課在七夕這天。”圖南揚起鴉翅般的俊眉,眼睛笑得好似月牙,“這樣我才有借口勾搭你出門呀!”
“……”
“哎別走啊,我又餓了,沒力氣蹬自行車,你帶我去學生餐廳吃飯嘛!”
第39章 七夕節的芥末雪糕
經歷過“兩千八沒吃飽”事件后,江珧已經發過誓再也不會跟圖南單獨出去吃飯,更何況是七夕這種曖昧的日子。但這妖孽豈是易與的,撒嬌耍寶賤招百出,哼哼唧唧嚶嚶嗚嗚誓不罷休。
“你明明欠我一頓飯嘛,想賴賬?……好吧,我欠你,今天我請客行嗎?……我發誓絕對不多吃,斯文用餐不給你丟臉,來嘛來嘛……再不答應我哭啦,當著所有人的面打滾哦?哎呀你這個狠心絕情的負心女,吃光抹凈不負責嚶嚶嚶……”
江珧還沒走到地鐵刷卡處,已經有被人群圍觀的傾向了。圖南像涂上502膠水一樣粘在她背上,就是力能舉鼎的英雄也推不動肉山大魔王分毫。江珧狠甩幾下,胖魚紋絲不動,她只好舉白旗:
“節操掉一地了!你其實不是鯤鵬,是鯰魚吧?”
“你說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你的小親親小甜甜。”打蛇隨棍上,圖南見她稍有些松口,馬上裝出馴服萌寵的樣子。
江珧從包里掏出錢夾,掰開來曬:“你自己瞧,現金不到四百,借記卡里沒錢,信用卡快刷爆了,我一屁股債哪里有錢請你這吃貨大胃王?”
“六月漁獵期過去了,我吃得不多……”圖南眨巴著眼,可憐兮兮地道,“還可以再少吃點。”
江珧破罐子破摔,只當這最后幾張人民幣被大風刮走了:“就這點兒錢,你自己看著辦。”
“嘻嘻嘻,沒問題,我認識一家不錯的日料店,午餐有折扣哦。”圖南也不客氣,從她包里掏出兩個鋼镚買了張地鐵票。
吃貨介紹的這家日料店位置隱藏很深,外面看也不起眼,但一走進去,江珧就知道自己輕易消費不起。好在本月工作日午餐自助特價(不含酒水)的廣告是黑紙白字。
雖然帶“自助”二字,江珧暗中還是掐了圖南一把,陰森森地警告他:“老實點兒,不許多拿,再敢坑我,晚上就做剁椒魚頭。”
“不會的不會的,熟人店。”圖南拉著她,竟輕車熟路跑到后廚,跟大師傅打招呼,“嗨,我帶女朋友來吃飯,給破條好魚。”
師傅笑著擦了擦手,拔腿往冷庫走:“你是大行家,老規矩自己挑。”
冷霧彌漫,巨大的三文魚、金槍魚、虹鱒、鯛魚、龍蝦在冰塊堆里閃爍著滑潤的光芒。圖南興致勃勃地四處查看,很快就選中了一尾。
江珧悄聲問道:“不是自助嗎?還能自己挑?”
“熟客嘛,吃不完一條也可以請師傅把最好的部分切給你。還有幾家每周都會辦拍賣會,整條起拍,客人出價后才破開,肉質怎么樣全看眼力。”
“隔著皮,你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嘻嘻嘻,不看看我是誰……”拉上包間的紙門,圖南以熟練優雅的姿態跪坐下來,給江珧斟茶,“其實這些魚不稀罕,跟人類吃大米一樣,是我的主要口糧。我喜歡的幾種極品美味都在深海,人類的海洋生物學家還沒發現呢。”
江珧有點好奇:“你說說看?”
“舉個例子啊,吳佳那種就很好吃,肉質鮮嫩多汁,還有美容效果……哎別打別打!”圖南揉著胳膊委屈道:“我又沒騙人,以前我有好大一個鮫人養殖場呢。那時候的海味沒受過一丁點污染,現在的比不了!”
江珧已經不想知道他別的口糧是什么了,指著剛上來的金槍魚腩道:“就事論事,你說怎么判斷它好不好吃?”
“先說色。肉質呈鮮紅色是因為富含肌紅蛋白,可以讓魚類的體溫高于外界,在深海中生存的動物都要具備這個。肉質的紋理流暢如名山百川,千變萬化溶于其中才配擺在名器中賞玩。再說香。選食材講究是一股內在氣質,最美味的鯉魚是剛剛跳上龍門的,最脆嫩的金鱗是將要變化成龍的,最鮮活的烏賊是即將修煉成精的,吃的就是這股歷經百般磨難一朝卻前功盡棄的‘怨氣’,千滋百味,蕩氣回腸,不可言說。”
圖南高談闊論講他欠揍的飲食經,江珧托腮聽著,已經很能理解為什么這坨果凍長得這么可愛,卻又如此招同類怨恨。
“最后是味,也就是所謂的口感,看中的是肌肉和脂肪的質量和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