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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在場的只要一個阿納托利,換成任何以前認識他的,就知道這一幕有多寶貴......經歷了那么多磋磨,他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非但沒有被磨滅,反而如同被反復捶打淬煉的鉆石,沉淀出一種更加內斂、卻也更加耀眼的光芒。
不是未經世事的傲慢,而是從深淵爬回人間后,重新掌握自己命運的、冷靜的權柄。
“哈......別碰那兒......癢。”
腳心被阿納托利帶著薄繭的指腹不經意擦過,江昭生忍不住打了個顫,笑著直起身,赤腳抵著阿納托利肌肉結實的大臂,略帶責備地將他推開些許。
玩笑過后,他臉上的神情淡了幾分,看著阿納托利的灰眸,忽然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他剛剛罵你很難聽。”
說完動了動形狀優美的嘴唇,想做出“賤/狗”兩個字的口型。
江昭生努力地想將這兩個字說出口,仿佛這樣就能與邊泊劃清界限,替阿納托利分擔這份羞辱。
可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試了幾次,最終還是懊惱地聳了聳肩,放棄了。外公外婆刻在骨子里的嚴苛家教,讓他終究無法毫無負擔地將如此侮辱性的詞匯宣之于口。
“嗯。”
阿納托利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正細致地為他穿靴子。他抬起頭,灰蒙蒙的眼睛里沒有任何被辱罵的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沉寂的忠誠。
我該是什么情緒?你需要我做出什么反應?
這全然依賴、毫無自我意志的模樣,讓江昭生心頭莫名一刺。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江昭生恍惚地想。明明最初是強烈拒絕對方這種近乎奴仆的伺候的,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從婉拒變成了半推半就,又從半推半就變成了如今這般理所當然?
再這樣下去,怕是真的要被這人伺候到生活不能自理了。
一股說不清是煩躁還是別的什么情緒涌上心頭,江昭生沒等阿納托利系好鞋帶,從躺椅上跳了下來,半蹲下身,自己動手利落地系好。
阿納托利依然像一頭沉默的大型犬,維持著蹲姿在他對面,兩人距離極近,發梢不可避免地輕輕相觸。
“我是說,你應該懂什么叫尊嚴?你又不是打不過他,”他估摸著對方蹲了太久腿該麻了,忽然惡劣地彎了彎眼睛,翡翠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下次他再說這樣的話,你直接......揍他。”
在“揍他”二字脫口而出的瞬間,江昭生猛地發難,額頭不輕不重地撞向阿納托利的腦袋——
一記結結實實的頭槌!
阿納托利猝不及防,被撞得重心不穩,悶哼一聲,狼狽地向后跌坐在地。果然,腿麻了。
江昭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男人,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鮮活靈動的笑意——他討厭看到阿納托利這樣。
討厭他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和不俗的身手,卻甘愿收起所有爪牙,任由邊泊甚至其他人羞辱。這逆來順受的模樣,總會讓他聯想到過去的自己。
“照著這里——”
江昭生眼神一厲,猛地俯身,一記迅疾的直拳朝著阿納托利的面門襲去!拳風凌厲,吹起了阿納托利額前灰色的碎發。
阿納托利條件反射地閉上眼,肌肉緊繃,準備迎接預料中的疼痛。
然而,那疼痛并未降臨。
他遲疑地睜開眼,只看見江昭生把手伸到了面前。
江昭生正笑瞇瞇地彎腰看著他,披散的長發因為動作盡數滑落到一側,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那惑人的香氣仿佛正從那里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懂了嗎?”
他重重點頭,不可置信地搭上對方的掌心。
干燥、柔軟,骨節秀氣宛如玉石卻蘊含力量,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阿納托利內心掀起了怎樣的波瀾,江昭生此刻無暇去探究。戲謔與教導過后,更沉重緊迫的現實壓上心頭。
只有他自己知道,源于“蜂后”體質的腺體,正因為方才刻意刺激邊泊所帶來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更加難.耐。
阿納托利的信息素是熾熱卻單一的烈酒,只能暫時麻痹,無法填滿那深不見底的虛空。
他需要更多,更龐雜,更精純的“供奉”。
邊泊退讓了,但這退讓背后是更深的危險。江昭生比誰都清楚,那條毒蛇絕不會真正放手,他只是在權衡,在醞釀,或許下一秒,就會徹底撕下偽善的面具,用更極端的方式——比如軟禁——來達成他病態的占有欲。
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