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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立煊進屋后她立馬拍了頌非一下,“你這孩子,你媽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不該去嗎?你怎么還攔著?什么發燒不發燒的,有你媽媽重要嗎?”
頌非家里人對徐立煊態度向來不太好,這點頌非也清楚。
他此時心情極差,不顧上客氣,“大姨,你對他好點吧,忘了你兒子還是托了他的關系才進的電視臺。”
林長芳的小兒子,也就是頌非的表弟,前年傳媒專業畢業,按照實力也就是去個出版社或者什么小型新媒體公司,這也是他們同學大部分的就業方向,結果林長芳找上了徐立煊,幾天后頌非才知道他表弟居然被徐立煊安排進省臺了。
林長芳一哽,顯然想起來了,氣勢也弱下去,嘴硬道:“你這孩子,我是為了誰說話呢。”
去湖州的這一路都是徐立煊開車,頌非心驚膽戰,他還沒忘記對方半小時前還燒得說胡話。
短短幾天沒見,林長梅就瘦了一圈,剛見到頌非時還驚訝,問他怎么來了,看到他身后紅著眼睛的林長芳,就什么都懂了。
林長梅沒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她說人的命數都是天定的,老天讓你怎么樣你就得怎么樣,她風風火火活了一輩子,渡厄渡劫,這是她的最后一道坎。
她和頌守建準備回杭州,一是杭州的醫療資源更好,二是,她想生命中最后幾個月是在家里,跟全家人一起度過。
收拾東西的時候,頌非把徐立煊拉到一邊,剛摸上他手臂就被隔著襯衫燙到了,他皺起眉,“你多少度啊,量過嗎?”
徐立煊看著他,片刻后偏過頭,“還沒。”
頌非正準備去給他找體溫計和退燒藥,電話突然打進來,他一看,是姜靖然,于是走到一旁去接。
沒注意到身后徐立煊在看到手機屏幕上字眼時瞬間充滿戾氣的眼神。
他眼睜睜看著頌非還專門走到陽臺去接,半晌偏過頭,終于氣笑了。
頌非走到陽臺,聲音壓低,“幫我再請幾天假,我家里出了點事要處理。”
“我看到你郵件了非哥,已經幫你請了,你這幾天好好休息,那男的沒再來找你吧?”
姜靖然自動理解成了頌非心情不好所以請假,頌非也懶得解釋,這種時候有個能關心自己的人,感覺總不算差,他真心道:“小姜,謝謝你,等我這邊處理完了請你吃飯。”
姜靖然受寵若驚,怕是鴻門宴:“得了吧哥,我又不是奔著你那頓飯去的,你心情好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頌非苦笑,他恐怕一時半刻心情好不了。
姜靖然說:“這樣,濱江那邊新開了家溫泉,過兩天咱們去泡泡吧,保準解乏解憂。”
頌非想反正這人情早晚要還,于是就答應了。
他回到客廳的時候,徐立煊已經沒站在原地了,坐在沙發上回手機消息,頌非看到他手邊放了一杯熱水跟一把藥片,有些驚訝,徐立煊是絕對不可能自己在他媽這里找藥吃的,他看了眼他爸,頌守建跟他對上目光,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頌非了然。
行李收拾好后,一行人就回了杭州,這次徐立煊沒再堅持開車,是頌非開回去的。
到了杭州,他們行李沒都放,先去了浙二附屬醫院,頌非聯系了認識的朋友給弄到一個床位,頌守建也在一周前就托關系找了專家會診,今天就是去給醫生看片子的。
林長梅目前的情況還不需要全天住院,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但每天都要來輸液,醫生說兩個月之后要開始住院化療,后續情況現在就說不準了。
等安排好輸液后,所有人都出去,頌非留在診室里問:“醫生,你實話告訴我,我媽這種情況,還能活多久。”
醫生委婉地告訴他,“最多半年。”
頌非走出去的時候,感覺天花板在轉,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想往地上栽去,被人扶了一把。
扶他的力道很大,是刻在頌非基因里名為安全感的力量,他抬頭,看到徐立煊有些模糊的剪影。
徐立煊說:“還有希望,找國內外最好的醫生治療,你不能先倒下。”
頌非點頭,他蹭了蹭臉,走到走廊椅子里坐下。
徐立煊沒有坐到他身邊,頌非轉頭去看,徐立煊猶豫了一下說:“臺里有點事,我得去一趟,你自己可以嗎?”
頌非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徐立煊是沒有理由陪他呆在這里的,他擠出一個笑,“你去忙吧。”
他沒說自己可不可以。
徐立煊沒動,只是低頭看著他。走廊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唯獨看不清眼睛。
徐立煊離開后,鬼使神差的,頌非走到窗戶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