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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寧總。”
新的一輪拍攝開始。
寧希閑著無事,走到那顆老魁樹下,樹身粗壯,樹皮皸jun裂如老人臉上的溝壑,樹葉隨風簌簌落下,鋪成一地金黃。
她伸手指觸摸樹干,指腹下是粗糙,凹凸不平的紋路,帶著歲月沉淀的木質氣息。
“小姑娘是哪里人啊?”一位面容和藹的老奶奶搭話。
寧希微愣,嘴角揚起禮貌的笑意:“奶奶,我是s城人。”
“哎喲,好地方呀!”
老奶奶像是想起什么,“我記得……易先生也是s城的吧?”
旁邊另外一位老人笑著提醒,“你又忘了,他們就是一起來的。”
“瞧瞧我這記性,人老了不中用啦!”
“易先生可是我們村的大恩人。”
一位叼著旱煙的阿公緩緩開口:“孫阿嬤家的事你們知道了吧?不止呢,村頭余家的娃去年急病,是他連夜開車送到縣醫院搶救;后山那段垮掉的路,也是他掏錢請人修好的;還有村里小學的桌椅、書本……”
老人們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寧希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
她默默走到一旁,眼底浮起明顯的不耐煩。
她真的,一點也不想聽到關于他的任何事。可越是這樣,那些聲音卻像算準了似的,源源不斷地往耳朵里鉆。
她索性轉身,朝人煙稀少的另一頭走去。
山風拂面,剛剛煩躁的心緒漸漸被撫平,她閉上眼,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當最后一抹晚霞落入山林,她轉過身。
易子律不知何時跟了過來,靜靜地站在不遠處。
幾天的高燒和心傷讓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亮,眸子里是化不開的痛楚和哀求。
“寧希,”他的聲音嘶啞得聽不清,“我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也不敢奢望你原諒,只求你別把我當做一個陌生人……”
他的手伸進褲口袋,那里面裝著一個絲絨盒子,猶豫再三,還是沒能拿出來,“這八年的虧欠,我不知道該如何償還,但無論你讓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絕無怨言。”
寧希靜靜地站著,面上沒有太多情緒。
微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過于平靜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看見他這副憔悴不堪的模樣,她大概會心疼不已。但是自從得知,他明明也愛著她,卻仍舊冷眼旁觀,看著她痛苦掙扎。
那一刻,心哀莫大于心死。
“別再擺出一副癡情的模樣了,這除了感動你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她側頭,望向遠處的高山,語氣里透露釋懷的淡然:“我已經……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彌補了。我們就當做從不認識,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擾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背影干脆,步伐灑脫。
易子律站在原地,掌心被盒子堅硬的棱角硌得凹陷,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秋風拂過,卷走了她留下的最后一絲氣息,也帶走了他最后一絲期望。
原來這世上最殘忍的懲罰,從來不是恨,也不是漠視。
而是,她的不在乎了。
*
在霧溪村一共待了五天,他們告別村民,返回城市。
車窗外,連綿的青山與質樸的村落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野被鋼筋水泥所替代。
回去的路途中,氣氛沒有來時那般拘束。
張美婷直呼:“天哪,這幾天跟做夢似的!開始覺得又累又苦,可當真的融入后反而有些舍不得。”
王濤咂嘴:“尤其是那純天然無污染的青菜,我這個不愛吃葉子菜的人,每天都要炫一大盤。”
……
經過三小時的車程,抵達公司樓下,已經是下午兩點。
寧希停好車回到公司,第一時間召開會議,總結這些天的工作。
山頂那場最后的談話,已經在記憶中淡去,轉而被工作日程塞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