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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那一刻,
我將舉起雙臂,將自己連根拔起,
去尋找另一片土地。”
警方最后的結論是“自殺”,緣由是遭受變故,不堪打擊。
“自殺”那兩個字,寫在案卷上,似乎字體特別大,尤其刺眼。他失聲叫起來:“這絕不可能,我完全不相信。”
老郭坐在他對面,面色沉靜,不言不語,半天才緩緩說:“你對范羽或許有成見,但他也是用心良苦。那時候頌頌昏迷在病床上,他不眠不休,連續在床前守了四十八個小時,堅持要等頌頌醒來。頌頌出院,范羽一家家拜訪頌頌的熟人,希望大家暫時都不要把真相告訴頌頌,也是怕她一時難以接受,一切都是為了頌頌著想。”
他還是不能置信,覺得必須要說服老郭:“那首詩太牽強,如果真是遺言,該說你走了,我跟你去,絕不是什么另尋一片土地。”
老郭反問:“那你覺得她在事故前幾分鐘留這樣的話,難道是巧合?”
他想不出別的解釋,只覺得整件事疑點重重:“也不是沒可能。還有,頌頌也常喝一點酒,即使她那晚喝了酒服了藥,也說明不了動機,一切也可能只是巧合。那段時間我見過頌頌,她的精神狀態我了解,我絕不能相信她有自殺的傾向。”
老郭說:“那凳子怎么解釋?如果不是她自己站上凳子,不可能越過欄桿掉下去。”說罷停了停,語氣沉重:“你希望頌頌過得好,這我理解。你也得問問你自己,你到底是不能相信,還是不愿相信?”
他堅持自己的看法:“你應該比我還更了解頌頌,她絕不是那樣一擊就碎的玻璃人,她是個多堅忍樂觀的姑娘……”
“我當然比你更了解她。” 老郭打斷他,無奈地一笑,掐滅手里的煙頭: “我也了解,不論多堅強的人,面對生離死別,都有失去勇氣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飲歸客”和沒名字的小天使灌溉的營養液。
明天繼續更。周六必須把集末的番外寫完,所以這里就只好停更一天。
第24章 一支絕望的歌(2)
權力亦是負擔。陳亦辰從來沒有如此了解這句話。
他從頌頌的日志里得知, 頌頌的論文寫完了, 朱生豪翻譯比賽的稿件寄出去了,她去出版社參加了筆試, 一切似乎正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她的空間這些天安靜得出奇,除了她一個人寫日志,再沒有其他人留言。某一日他用那個“深宇宙”的賬號登陸, 至今還沒退出。而他訪問她的日志也沒有隱身, 因此如果她注意,一定會發現那個“深宇宙”繼續造訪她的空間,只是不再留言了。
理智地想一想, 他有兩個選擇。如果他認同警方的論斷,也許該如范羽要求的那樣,把密碼替他改回去。如果他不認同,那至少該完全封死這個號。
他舉棋不定, 偏偏工作又忙,貝克正在總部游說股東,希望攪黃和s公司的并購計劃。股東大會已經定在了八月, 他也定好了行程,六七月間要回總部去述職, 當然也要為貝克的游說搖旗吶喊。
下午一個叫“重光網絡”的中國公司來會談,希望與m公司合作, 上他們的平臺。重光專做網絡安全系統,ceo帶著銷售總監,技術總監和幾個構架師, 做了一下午的presentation。上面的presentation做得如火如荼,a.j.也來湊熱鬧,打了幾次電話來,均被他毫不留情地摁掉。最后a.j.留了條短信:剛定好回國的機票,什么時候給我踐行?
他扔掉了電話置之不理,恰好這時候手機又有提示閃了閃,頌頌在即時通訊上私信他:“在嗎?”
他當然不是他,他是深宇宙。他皺眉,迅速回了兩個字:“不在。”
回家的路上又是堵車。汽車停在燈光耀眼的車河里,走一步停一步。即使到了晚間,空氣里仍然霧靄彌漫,能見度極差。司機小劉在前面嘆氣:“一定又是高架上出事故,看樣子八點也到不了家。”
他忽然想到,上次似乎也是這樣的情形,下班堵在高架上,差不多同樣的地點,離z大很近,所以他決定,干脆下去找頌頌。
想起來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其實也不過是個把月,只是心境忽而改變良多。他再一次拿出手機,看了看頌頌和他的對話。頌頌后來也沒有再私信他,所以只有短短那幾個字:“在嗎?”“不在。”
他坐在燈光昏暗的后座上誠實地檢討自己。難道是正忙著一不小心?也或許是心情不好一時沖動?連自己都很難說服自己。他確實是故意的,這些天工作忙得不可開交也是藉口,自己著實無聊卑鄙,既不想讓頌頌恢復記憶,又想破壞她和前男友的關系。
這一夜他想了許多。第二天老趙來找他時,他覺得自己終于下定了決心。
老趙拿來上一次云計算研討會的發言最終稿,都已經審定了匯集成冊,裝訂妥當,打算寄給與會者留念。他翻了翻冊子,覺得制作精良,最后貌似無意地問老趙:“明天是公司發薪水的日子,魯頌頌是不是要來公司領錢?”
老趙笑著說:“錢會按時轉給她的,不用她專程跑一趟。”
他一愣,隨即問:“不需要當面簽收?”
老趙是八面玲瓏的人,一晃神馬上會過意來,改口說:“當面簽收自然是最好。這么著吧,我打電話讓她來一趟。”說著笑了笑:“明天十一點,怎么樣?”
并不是老趙想的那樣。他明白老趙又想歪了他的動機,不過自覺得這一次自己光明正大,干脆說:“行。她來了你告訴我一聲,我正好有事找她。”
財務部在九樓,和他的辦公室并不是同一層,不過第二天他還是如期在九樓走廊里遇到頌頌。她還穿著那件半袖的格子風衣,頭發束在了腦后,露出修長的脖子,顯得有些消瘦,非常素凈的一張臉,那對星形的耳釘不見了,耳垂上沒有任何裝飾物。
一晃眼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見面。有時候記憶力好也不見得是件好事,比如現在,他發現自己竟然記得她每一次的穿著打扮,所有細節都歷歷在目。
頌頌遠遠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并沒有要走過來寒暄的樣子。他只好硬著頭皮迎上去,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開場白,還是頌頌打破了沉默對他說:“我來領錢。”他點頭,表示他知道,想說要不要去他辦公室坐一會兒,頌頌已經笑了笑說:“那改天再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趕緊說:“我送你到樓下。”
她指了指電梯的方向:“不用了,我認得路。”
他忙建議:“從這邊走,穿過茶水間就是電梯,比較近。”
他帶著頌頌去茶水間,不料中飯時間,茶水間有兩個背影坐在圓桌前吃午飯,一個是財務部的shelly,另一個是jessica,談的還是有關頌頌的話題。
還沒走到門口,他就聽到shelly 說:“你上次說的那個魯頌頌今天又來了,來領錢。”
jessica“嗤”了一聲:“領錢還用專門跑一趟?來看shane才是真的吧。”
他的腳步停在了門口,頌頌此時也跟上來,不知她聽到了多少。他不知該不該回頭,進退兩難,略一遲疑,jessica 已經接著說:“shane哪能看得上魯頌頌?你不知道吧,shane家里是什么來頭?陳鴻緒,晚清四大名臣之一,官至兩江總督,體仁閣大學士,那是他曾曾祖父。他曾外祖母是上海灘著名的才女之一,他父親是陳致之,華人的驕傲,享譽世界的知名科學家和慈善家,一門清貴。這樣的家世,哪能看得上一般人?沒有個大致上的門當戶對,你敢在他父母面前出現?那不是找打臉的節奏?”
他站在門口越聽越不像話,想要即刻掉頭,回頭一看,頌頌站著不動,還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一臉看好戲的戲謔神情。shelly不負眾望,繼續八卦:“你別說,我那天真在四季的中餐廳門口見到shane的女朋友了。”
jessica語音一滯:“誰?”
“不認得。一身香奈兒,蹬一雙七吋高跟鞋,貌似是jimmy choo。那包我絕對不會認錯,hermes的春季限量版。嘖嘖,渾身上下的女王風范迎面撲來。”
“不能吧?”jessica遲疑,“你怎么就知道那是他女朋友?”
shelly說:“shane跟在后面那叫一個殷勤,替她開門,還幫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