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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皇上可要聽我這軟骨頭的建議?”冠南原笑著看向遠方,“幾個藩王的勢力,還要從豫王開始……”
李束遠親昵道:“自是由愛卿做主。”
待第二日,何子蘭終于走馬上任,他這新上任的巡撫,全無春風得意之態,反而愁苦滿面,悲戚在身。
第38章
十七(三)
宋之祁為他副手,以為他是一蹶不振的,卻沒想到他自為玉生立一衣冠冢后便開始處理公文,廢寢忘食,嘔心瀝血,數日下來,批紅點注的公文摞起半人高,大部分是賬目,還有聽州官員的人際來往。
宋之祁自然也參與其中,可越如此,越是觸目驚心,聽州離京都太遠,卻是關要之地,可聽州官場這么多年下來,竟是如一塊淤泥地,他自己是從聽州長大,父親更是聽州知府,可原來從前也只是略知皮毛,未涉核心。
可要動這官場,談何容易,皇上與九千歲是微服私訪,除了他們幾個,沒有人知道皇上親臨此地,況且,冠南原就是要何子蘭出手,決心不沾染的,他初在這聽州地界,除了宋之祁,差不多是孤立無援。
直到這天深夜,何子蘭還伏案書房,有一人求見。
待人進來時,何子蘭卻并不認識這女子,只見她一雙哭腫的眼睛,懷中抱著什么東西,何子蘭還未開口,便跪了下來:“何大人,民女是春柳……曾是白玉生白公子的貼身丫鬟。”
何子蘭渾身一震,只見春柳將那副畫掏了出來,珍愛的又注視了一遍,將它遞出:“民女當初有幸得公子畫作一副,原以為公子不知……可公子那樣聰明的人,怎會不知呢,后來,民女又以為這是公子留與民女的念想,如今想來,不知也罷,念想也罷,公子走得決絕,是早已存了死志,唯一的愿望,大概就在這畫中了……”
何子蘭接過畫一看,一時啞然,那畫中乍一看,雖是京都,可再一看,那亭臺柳榭,分明多是按著清林的名來取,是了,他未曾去,他始終未曾去啊,心之所向,除京都外,便是一去不還的故鄉了……
一時兩人相對無言,何子蘭空對著畫,紅了眼。
半晌,春柳又說:“只這一件,權當民女擅自為公子做主了,但還有另一樁——”
春柳從那包裹里又取出一沓厚厚的信件,“這些是我家小姐讓我交于大人的,小姐說了,一切只為全故人之心,至于之后的路,只望大人自己走了。”
何子蘭又接過信件,拆開一封匆匆看過,竟是聽州官員的諸多隱私,如此樁樁件件,又有這許多信函,若都是真的,足以讓聽州官員大變革,何子蘭正待問她家小姐是誰,可一看春柳,又覺不必問了,既為故人,故人又能是誰,清林白玉生,驚才絕艷,又怎會料不到他今日這一步。
何子蘭掩面道:“多謝。”
至于謝誰,也不必多問了。
春柳一福身,告別了何子蘭,只是眼神黏連著那畫,諸多不舍,從此都舍了,再沒法回頭。
春柳走后,何子蘭一貫挺直的腰竟彎了,仿佛那一口氣都被泄了出去,他一步一步做回案前,心中淤塞難疏,房中徹夜燭未熄,紙張翻動的聲音亦響了一夜。
到天明時分,只剩下最后一縷燭火搖曳,風一吹,依依地淌數滴蠟淚,蠟淚一淌盡,那火苗也就熄了。
何子蘭睜著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朝外道:“來人——”
聽州近幾日起了大風,風吹在人臉上生疼,風里還時時帶著黑灰,常糊了人一臉,街頭的的小攤成日里在外,這會又呸呸幾聲,與客人抱怨道:“這是個什么天氣,成天掛這不干凈的妖風!好煩人。”
那客人是個看起來溫婉嫻靜的姑娘,一身的素衣,所幸沒有簪白花,應是才除了孝,聽攤主這樣說,柔聲道:“妖風很快就刮不起來了。”
攤主笑笑:“姑娘你還會看天象呢?”
話未了,就聽到一陣馬蹄聲,接著街中就經過一條長龍般的隊伍,隊伍中依稀可以看到幾個官員,官級品階俱不同,通通朝一個地方去了——
巡撫曙。
再看隊伍后,竟是巡撫曙的官差,像在押送這些人一樣,同樣也進去了。
一時街上除了他們的鬧騰,靜了不少,攤主看得入神,納罕道:“巡撫曙今天好熱鬧,聽說是新上任的巡撫,不知他要做什么。”
半天沒有人回話,回頭一看,那姑娘已經消失了,攤上留下一錠銀子,一包糕點可不值這個價,攤主高高興興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