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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蕪一下回了神,“那現(xiàn)在該怎么做?科考在即,我們十年寒窗,莫非要葬送于此。”
玉生冷冷一笑,隨即沒了表情,“與你又有何干?你的前程還好好兒的,何必陪著我?”
玉蕪一愣,“你這是何意?”
“你自去科舉,難不成,”他斜斜撇了一眼假山,“你要耗死在這里?你去京都,去科舉,來日官拜王侯,自有你的去處。”
玉蕪道:“我不去!”
玉生道:“你為何不去?你偏要費(fèi)了自己的心血不成?”
玉蕪這時微微一笑,分明端的好姿態(tài),“我們來是一道來的,卻不能我一個人去,你不要不信我不理我,我不信我?guī)Р蛔吣恪!?
說罷,做了個別禮,匆匆走了。
玉生面色不明,復(fù)雜得看了眼那背影,回了房中。
玉蕪自玉生院中出來,途徑有丫鬟處,皆去看他,昨日此事一鬧,便是滿府皆知。
他面上再無憤憤之色,慢慢走著,一片陰影打來——又是那卿漣,不知怎的,神色莫名看著他。
玉蕪壓下心中火氣,“不知有何貴干。”
卿漣甫一張口,便道:“王爺昨日納了位新人,怎么,是你?”
玉蕪平靜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卿漣俏麗的臉上浮起幽怨之色,“王爺多情,可多情總勝無情客,我絕不會擾了其他姐妹的去處,可你,你又是個什么東西?”
玉蕪冷眼一笑,“我非是什么好貨,卻也見了你們這腌臜地方的風(fēng)物。”
卿漣一日見他兩次,兩次被嗆了火氣,立刻又道,“我聽聞你是清林來的秀才,難道朝天路上便這般急不可耐,攀龍附鳳嗎?”
玉蕪氣極:“攀龍附鳳,哪門子的攀龍附鳳?原來道是龍,卻比蚯蚓還惡心!”
卿漣未料到他如此疾言厲色,一時也拿不準(zhǔn)了,“怎么,莫非,你不是那新來的?”
玉蕪冷冷一笑,當(dāng)即一甩袖便離開,留下一陣清風(fēng)。
卿漣身側(cè)的丫鬟萬兒憤然道:“好猖狂的家伙,姑娘,我們必定告訴王爺,”
卿漣卻制止她,面露猶豫:“莫沖動,你瞧他疾言厲色,難道真是王爺強(qiáng)搶了他?”
萬兒卻急:“姑娘,王爺搶不搶,與咱們有什么關(guān)系,咱們只需記著,王爺這一回大費(fèi)周章留這么個人,怕是要威脅姑娘的地位呢!”
卿漣臉色終于慢慢變了,她抬頭去看一方天色,分明晴云籠罩,晴空萬里,然而這樣好的陽光竟也打動不了她。
陽光打在玉生臉上,照亮他一半如玉的臉龐,他剛滿十七歲,幾日前,臉上還帶著稚氣未脫的傲氣,然而如今反而像是一朵枯黃的花,還未開,就已先死了大半。
門“嘎啦”一響,又有人進(jìn)來了,“嘎啦嘎啦”門一合上,分開了玉生的陽與暗,抬眼看,正是一雙金線繡四爪莽紋的黑色靴子,玉生未抬眼,就著那個視線,人走得更近,呼吸幾乎要涌上來。
“王爺。”
昏暗的房間里響起一聲笑,輕浮,放蕩,又充滿了玩味,玉生心里一惱,眼就抬起,一雙帶著笑的眼看著他,泠泠泛著冷光,他那一張唇薄得很,是多情的種子,如今看來要情根深種,然而玉生并不打算接受,他用力甩開那雙手,“王爺,你自重!”
李束純歪頭笑了,這一聲笑又與前一句不同,暢快,肆意,那雙手又輕輕握住了玉生的肩,玉生感到一陣疼痛,“你說,到了這里,還有我自重的份嗎?”
玉生咬牙,“王爺,我是赴考的學(xué)子,你不能這樣待我,科考在即……”
“科考在即,尋一個由頭,只當(dāng)你是病了或病死了,又有誰會追究?”
玉生懇求,“王爺,我年少成名,如今還未弱冠,此次科考必有信心榜中前名,若王爺肯放我,來日朝中,在下必為王爺馬前卒。”
李束純又是一笑,“我自請來封地,便是要皇兄放心于我,況且,我自是知你才干,比起馬前卒,我還是希望你做我的,塌上客。”
玉生的臉霎時白了,李束純還在說,“我自然是不逼你的,可耐不住你的一群朋友來求我,求我讓你見他們一見,說起來,你的那幾個朋友難道不要科考嗎?”
玉生閉起眼,“讓他們走,他們……還需科考……”
李束純咧嘴一笑,“這就是了,你已經(jīng)無需科考,一步登天,自然不能誤了他們的前程。”
玉生的脊背彎了一彎,“是,求……王爺恩準(zhǔn)。”
李束純道:“你求人,自然要有求人的姿態(tài)。”
玉生閉眼,挨得近些,眼又睜開,臉仰起,眼卻是掃向地面,李束純憐惜地摸他那張臉,這張臉一看便是養(yǎng)尊處優(yōu),不諳世事的,他輕輕吻他,“別著急,總有你十分愿意的那一天,我等著。”這只絕代的白玉,總該落到他手里好好把玩。
夜間,王府里來了幾個人,他們或錦衣華服,或素衣翩翩,總之,是精心打扮,俊采不一,只是那一張張臉上帶著相似的緊張與恐懼。
入了門,越過幾道長廊,月光在他們身后拉了一道長長的影子,分不清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