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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再吃了……暫時。”卡托努斯赧然地舔嘴,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攏了攏被風吹起的頭發:“我們這是要去哪?”
“去祭奠我母親。”
卡托努斯一怔,他低頭,端詳著手中的花束,馥郁鮮艷的紫玫瑰從銀草纏繞,散發著清幽的香味,荊棘的尖刺被絲線們處理過,枝干入手光滑,完全看不出是去哀悼逝者。
湖光悠悠,卡托努斯湊近安薩爾,肩膀貼在一起,小聲地聊著岸邊的景色,十幾分鐘后,船靠岸了。
濃密的樹林將面積極大的湖心島包圍,沁甜的花香融在水汽中,皇室墓庭的入口矗立著兩座石雕,銜著細銀杜鵑的巨隼一個振翅高飛,一個向來客俯首,鷹眸威嚴明銳,加重了墓園里的嚴肅感。
青石板路通向深處,枝葉掩映天空,穿過前廳,一尊巨大的機甲立在白玉臺階盡頭。
機甲通體藏藍,半跪在高高的墓臺上,由于長時間守衛在此,渾厚的鋼鐵涂裝布滿灰塵,關節軸承中生長出新的嫩草,碩大的視覺眼一片漆黑,如同風化于歲月的遺骸。
它收攏手臂,背部應裝載的炮管被替換成了細長的銅絲帛,如同披風,閃爍著流淌的沉悶光澤,垂墜下來。
一塊白墓碑靜靜屹立在機甲寬大的手掌中,如同鋼鐵上盛開的白花、玉殼上的明珠。
燙金的大字鐫刻其上。
「最偉大的反隱算陣創始人、最優秀的帝國星艦工程師、最完美的皇后、最溫柔的母親——洛蘿絲·德拉諾維奇長眠于此。」
風輕拂湖中島,機甲的感風銅片彼此碰撞,發出水滴般的樂聲。
安薩爾單膝跪地,將花束放在碑前,用自己的袖子拭去灰塵。
卡托努斯跪在他身后,周圍芳草馥郁,水汽充足,并沒有悲愴戚凄之感,沒過一會,安薩爾向他招了招手,指著自己身旁的位置:“到這來。”
軍雌挪了過去,和安薩爾并排跪在一起。
他們體格都高大,這么一跪,在碑前擠擠挨挨,像兩只毛茸茸的小鳥。
安薩爾什么都沒說,看上去如平時一般平靜,可卡托努斯卻能嗅到他周身繚繞的落寞。
他們默哀了三分鐘后,安薩爾起身,帶著軍雌坐在臺階下,背靠母親的墓碑。
“您想她了嗎?”卡托努斯靠在安薩爾身邊,用頭蹭對方的肩膀,仿佛一種笨拙但親密的安慰。。
“還好。”安薩爾撥弄著臺階上的石子。
“宮里遍地都是父皇的眼線,如果他得知我們來這,氣會消得更快。”
卡托努斯不太懂其中的原理,畢竟他的雌父們是一起死的,沒有一方獨守蟲世的情況,但他將心比心,覺得陛下一定是因為哀傷亡妻,所以不忍心嚴苛對待自己的兒子。
卡托努斯囁嚅著,“我還是去給陛下道歉吧。”
他畢竟吃了人家辛苦養的魚。
安薩爾一笑,輕輕拍了拍軍雌的手背,思考片刻,還是道:“我母親剛去世那會,我只有幾歲大,每天晚上睡不著,自己翻墻劃船來墓園找母親,父皇說他當時在宮里每晚都做夢,夢見我母親拎著實驗錘捶他腦袋,訓斥他不會帶孩子。”
“那艘機甲是以前搭載梭星的型號,是陛下年輕時的座駕,他把機甲開到這里,一方面是陪伴我母親的靈柩,另一方面就是確保能隨時掌握我的動向。”
安薩爾雙肘搭在膝蓋上,笑容淺淡:“我以前腦子不太好,對外界的感知很混亂,還疑惑過一段時間,為什么我晚上明明是爬進機甲艙里睡覺,醒來卻在自己的寢殿里。”
卡托努斯回望機甲,那龐然大物沉重黝黑的影子投射下來,并不冰冷,在日光下如同柔軟溫涼的懷抱。
“后來,如果課業壓力太大,我也會來這里呆一會,因為我知道,它會忠誠地把我在母親墓前罵他的每一句話都反饋回去。”
卡托努斯一頓,心虛道:“那陛下現在也在偷聽我們說他壞話嗎?”
“倒沒有。”安薩爾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梭星的中樞芯片在我出征時就取了出去,現在擺著的只是空殼。”
安薩爾回頭,影子的刻痕將人類英俊的容貌一分為二,他抬著眸,平淡地仰望這臺過去輝煌如意、此刻歷盡滄桑、缺失核心的機甲。
它的心掩埋在此處,不曾變移。
“那就好。”軍雌松了口氣。
安薩爾一笑,指了指身旁的一個坑洼,“看到這里了嗎?”
卡托努斯點頭,“您走路磕的?”
安薩爾:“……”
“不對嗎,我以前也在蟲群堡壘的墻壁上鑿過一個大洞來著,比這個還大,雖然是訓練失誤。”
“人類可沒法在白玉石上磕出這么大一個洞。”安薩爾無奈。
“也是。”卡托努斯絞盡腦汁,完全想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