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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薩爾蹲下來,濃重的陰影覆蓋了卡托努斯的面容,濃血順著軍雌的下頜滴到地面,匯成一灘黝黑的洼。
“你的精神海碎了。”安薩爾平鋪直敘道。
這句話雖不是出自專業醫生的診斷,但對軍雌來說,無異于死亡宣告。
卡托努斯視線昏花,劇烈的脹痛幾乎要攪碎他的腦袋,氣若游絲地哼笑一聲,睫毛顫抖:“嗯。”
“后悔嗎?”
安薩爾淡淡地睨著他,捉起對方的下巴,微微上抬,讓卡托努斯得以與他平視。
“為了晉升中將,孤軍深入來殺我,落得個曝尸荒星的下場。”
卡托努斯的桔瞳沒了昔日的光彩,血滲入了眼球,令那對漂亮的瞳孔多了幾分駭人的血。
他猝吸一口氣,忍住最劇烈的那陣疼痛,嗡鳴道:“事到如今……您最想問的是這個嗎?”
“不然我該問什么。”
安薩爾眸色沉沉,像撫弄一件精美的藏品一樣,揉掉了卡托努斯唇角的血。
靡艷的赤色污濁了他的指甲縫,慢慢彌開,狀如悲愴的月牙。
“問……”
卡托努斯奄奄一息地啟唇:“如果能重來一次,我還會不會登上那班回蟲族的戰俘船。”
“……”
安薩爾凝視著軍雌的臉。
會嗎?
安薩爾曾思考過這個問題,在卡托努斯最初離開的那幾天。
意外變得熱鬧的寢宮重新恢復了它昔日冷寂空蕩的樣子,仿佛一切都隨著某個身影的離去而消弭,偶爾,安薩爾坐在花園的長椅上讀書時會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很快,他便坦誠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應當尊重每個人,或者每只蟲的決定,尊重卡托努斯為自己鑿下的結局。
安薩爾垂著眸,聲音溫涼:“沒有如果,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怔住,片刻后,意識到什么一般,勉強勾起了唇。
這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軍雌已經無力控制自己盡可能在對方面前作出最完美的表情。
“……好吧,您總是這么,這么……”
他的嗓音開始模糊,聲音有點哽咽,但因為音量太小,最終成了一陣連綿的氣聲。
這么果決,這么理智,不給可憐蟲一丁點希望。
卡托努斯垂著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舉起自己蟲化后的鉤狀前肢,遞給安薩爾。
“閣下,請殺了我吧。”
他懇求地祈求,如此言明,遮住的桔瞳里卻氤氳著一層水意。
“……”
安薩爾直視著他,半天沒回話。
卡托努斯快要堅持不住了,回光返照一樣的勇氣和毅力終于沒法抵御精神海的劇痛,在他即將因脫力而垂下手時,安薩爾一把攥住他鋼利的甲鞘,反手釘在了石壁上。
咚。
因為手臂被上抬,扣住,卡托努斯抬起一側肩膀,腦袋眩暈地看向前方。
安薩爾一掌扣住他的喉嚨,明明是攥著軍雌最脆弱的咽喉,動作卻宛如愛撫。
安薩爾笑得莫名,眼里星星點點滲出玩味和愚弄,他沉著嗓音,由于微微垂著頭顱,音色聽上去曖昧難明:
“卡托努斯,演夠了嗎?”
“……”
卡托努斯瞳孔一顫,被人類掐住咽喉,呼吸不暢,他的喉結上下一滾,卡在安薩爾的指節縫里,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很。
他的視線順著眼緣投出去,落在安薩爾英俊而寒涼的眉眼上,被對方直白的目光刺得一哆嗦。
“我記得,即便你在刺殺我的過程中殞命,蟲巢依舊會察覺到你釋放的死亡訊號。
而你現在這戲碼,難道是想讓我相信,你已經被規訓的、忠誠到即便以身殉國、被后來人摘了功勛,也要置我于死地的程度了嗎?”
“我看未必。”
“!!!”
卡托努斯瞳孔一縮,唇角輕顫,被刻意控制放緩的心跳陡然加快。
安薩爾彎起一絲笑意,欣賞著卡托努斯計謀被戳破后的驚愕與慌亂。
他并不了解卡托努斯,始終處于敵對的立場,漫漫時光里,這只軍雌所接受到的教育、受灌輸的價值觀已經是身為人類的他所不能理解的,但剝去一切冗余的信仰裝飾物,他唯一確定的,就是卡托努斯會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野心。
畢竟,這可是一只年幼時就曾憑一己之力殺光了整艘盜奴船的退役軍雌、獨自駕駛星船偷渡到人類帝國的雌蟲。
讓這樣一只雌蟲慷慨就義,怎么想都不可能,更別說現在的情況對卡托努斯很有利,十分有利,堪稱天胡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