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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久，她才終于拆完最后一個快遞。

這時，門鈴聲在預(yù)計的時間響起。沐語拍了拍手上實際并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來到門前。

她搭在門把手上的指尖停頓良久，因為心跳正一下又一下?lián)u晃著她。

沐語深深呼出一口氣，穩(wěn)住身形，這才打開了房門。她在門口看到眉眼彎彎的云溪，就像四年前一樣。

只不過，那次云溪在門里，她在門外。

【四年前】

沐語歷經(jīng)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來到a國，落地后立刻趕往a市。

一路奔波讓她疲累不堪，在四周蕭瑟秋景的襯托下，她的面色此刻顯得有些蒼白。

兩個小時后，沐語站在了云溪房前的門廊上。她隨意捋了兩下墨色長發(fā)，強(qiáng)打起精神，按響了門鈴。

沐語向上扯了扯略微木然的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笑容。

但是落在云溪眼里的是一個發(fā)絲微亂，表情難以描述的女生。

在跟云溪對視的一刻，沐語靈動的雙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委屈。讓云溪不禁聯(lián)想到，在外流浪的小貓終于找到家門的樣子。

不過，用小貓來形容眼前人并不恰當(dāng)。云溪覺得沐語適合更有力量的形容。

她第一次有這個印象，是在二人的升學(xué)宴上。

兩家人交好已久，恰好趕上一個錄取世界知名學(xué)府，一個升上第一梯隊私校，于是就商定兩家人單獨聚一聚。

席間自然少不了圍繞她們的話題。

——“云溪太優(yōu)秀了，竟然被a大錄取了。我們家小語可要好好向云溪學(xué)習(xí)。”

——“聽說小語可比云溪當(dāng)年更優(yōu)秀，成績更好呢。”

——“哈哈，那也是緊跟云溪的步伐。”

——......

大人們其樂融融地交換著對孩子的引以為傲，這是平淡生活中為數(shù)不多的樂趣。

云溪含笑聽著大人們聊天，無意間瞥到身旁的沐語有些出神，而且也沒有了往常這種場合下擺出的乖巧笑容。

宴席過半，沐語起身去洗手間。云溪的目光一路跟隨著對方，若有所思。

洗手池前。

沐語抽出紙巾擦干手，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片刻，隨后理了理頭發(fā)。

就在她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云溪出現(xiàn)在洗手間門口。

云溪徑直走過沐語身旁，來到洗手臺前，抬眸透過鏡子看向沐語，沐語也回望著她。

視線相觸太過直白，會產(chǎn)生一種逼仄感受。而鏡像卻很好地緩和了這一點，給足了彼此不被侵襲的空間。

頭頂上方柔和的燈光輕輕籠在兩個人身上，鏡中的映像也裹上一層暖意。

“大人們是不是很無聊？總是要把我們當(dāng)談資。”云溪輕聲開口，她的聲音與目光一樣溫和。

這個世界強(qiáng)行安在她們身上的排序游戲，只有一個單一標(biāo)準(zhǔn)，就如同一場賽馬。大人們享受著無需自行下場的觀賽樂趣，指點江山，而她們只是游戲中的工具。

沐語黑曜的瞳孔凝視著鏡中的云溪，她一時沒有講話，思考著對方說起這事的緣由。

平時在這種場合里，話題中心會是沐語，但今天卻并非如此。

云溪知道優(yōu)秀的人最不甘于人下，她身邊很多人都是如此，所以她很懂得如何安撫。她用這句話迅速劃分兩個陣營，向沐語釋放來自同伴的善意。

沐語猜到對方的心思后，緩緩開口：“我剛剛只是在想，好像從來沒有人想過，第一個在雪地上留下腳印的人是什么處境。”

“后面被逼著走上雪地的人，會恨她為什么害自己走上這條路。而在雪地上能留下更好足跡的人，因為無法再成為第一個而怨她。”

“她被外人立為標(biāo)桿，卻被同伴們拋棄。你說，她會不會有點孤獨？”沐語的語氣與眸光一樣篤定。

洗手間只剩下不間斷的水流聲和錯拍的呼吸聲交纏。

流水沖刷著潔白瓷壁，原本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但在試圖躍過云溪動作一滯的手時，在瓷壁上留下零星水珠，折射著光線。

水龍頭被統(tǒng)一設(shè)定好出水時間，但起伏的心緒卻脫離時間的把控，不知何時起，不知何時終。

時間一到，水流霎時被關(guān)閉，不再有任何一滴水的蹤跡，而心緒卻散漫得到處都是，比洗手池附近的水漬更多余。

半晌，被消失的聲音喚醒，云溪從怔然中回過神，眼底鋪開與方才完全不同的笑意，她回應(yīng)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云溪抽出紙巾吸走手上殘留的水漬，就像在擺脫多余的思緒。

只有強(qiáng)有力的靈魂才有余裕來體恤別人，大多數(shù)人連舔舐自己的傷口都已然拼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