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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顧爾爾沒有立刻回答,她望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
暮辭正與晏明川說著什么。晏明川很興奮,像是有很多很多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暮辭只是微微皺眉,卻認真聽著。
然后他似有所感,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與她對上。
隔著滿目瘡痍的戰場,隔著來來往往的修士,隔著三百年的離別與等待,他望著她,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顧爾爾也笑了。
“打算啊……”她輕聲說。
“和一個人,云游四海?!?
翎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微微側過臉,看向顧爾爾。
片刻,她輕輕笑了笑:“……也好,經歷那么多是時候放松了。”
*
戰后,所有人都在整理。
打掃戰場,清點傷亡,重建山門。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默默收拾著故人的遺物。
顧爾爾扭頭想找玄煞,四處看了一圈,發現早就沒影了,只剩下顧無咎傻愣地站在遠處。
顧爾爾心想:“跑得還挺快。”
顧無咎沒接話,只是將一個戒指給了顧爾爾,聲音沙啞地說道:“這里面是翎釧的尸體,還有......對不起?!?
雖然付景嵐說不想臟了翎釧的輪回路,但是顧爾爾和暮辭還去了趟無涯海,將兩人埋在了一起,畢竟黃泉路上,相愛之人在一起總是好的。
兩座墳,并肩而立,面朝大海。周圍的勿忘我開得還是很茂盛,一陣風吹過,像是點點星子。
顧爾爾站在墳前看了很久:“你說,付景嵐和翎釧會回來嗎?”
暮辭沒有說話,他只是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顧爾爾低下頭,望著兩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涼。
他的手溫熱。
她忽然彎起唇角:“走吧。”
*
后來他們去了很多地方。
在江南煙雨中撐一葉扁舟,看兩岸桃花灼灼,落在水面鋪成粉色的錦緞。他撐篙,她坐在船頭,把腳浸在微涼的河水里,驚起一尾銀魚。
顧爾爾回頭看他,陽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低垂溫柔的眉眼間,將他的輪廓勾勒成一片溫柔的剪影。
暮辭似有所感,抬起頭,目光相觸的瞬間,她迅速扭過頭,假裝在看風景。
可她還是從余光里看見,他的唇角微微彎起。
在西北大漠的星空下露營。篝火明滅,將暮辭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顧爾爾卻在一旁假裝睡覺偷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對方睡著了。
卻聽見暮辭開口:“好看嗎?”
顧爾爾裝不下下去了,睜開眼,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
“……”她頓了頓,“還行。”
在東海之濱的漁村住了半個月。清晨顧爾爾隨漁民出海,黃昏歸來時,暮辭已在碼頭上等著。她跳下船,把今天捕到的最漂亮的那條魚塞進他手里,銀鱗魚還在蹦跳,濺了他一身水。
暮辭低頭看看那條魚,又抬頭看看顧爾爾。
她渾身濕透,頭發凌亂,臉上還沾著魚鱗,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暮辭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彎起唇角說:“好看?!?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沒再回答,只是提著那條魚,轉身往回走。
顧爾爾追上去:“暮辭你剛才說什么?”
“沒什么?!?
“我聽見了!”
“嗯?!?
“你——”
冬天,他們終于走累了,便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腳下尋了個廢棄的小院。
三間破屋,一院荒草,墻角有株老梅,枝丫光禿禿的,不知是死是活,花了三天打掃干凈,住了下來。
夜里落了雪。
顧爾爾裹著暮辭的大氅,坐在廊下,看雪花紛紛揚揚落滿院中的老梅樹。暮辭坐在她身側,手里捧著一壺剛溫好的酒。
酒香裊裊,混著梅花的清冷香氣,在寒夜里格外醉人。
顧爾爾接過他遞來的酒盞,飲了一口,酒液溫熱,順著喉管淌進胃里,暖洋洋的。
她捧著酒盞,望著院中那株老梅。雪落了一夜,梅枝上積了厚厚一層白,壓得枝丫微微彎曲。
顧爾爾忽然開口:“暮辭。”
“嗯?”
“你什么時候……”
她頓了頓。
暮辭側過臉,望著她。
顧爾爾垂下眼睫,望著盞中清澈的酒液,燈火映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溫柔的波光。
“……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暮辭沒有說話。
顧爾爾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雪越下越大了。院中的老梅被壓彎了枝,撲簌簌抖落一樹瓊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