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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香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阿姝做得挺好,玉書幫了忙,是要謝謝的。”
“阿娘,咱家跟三叔家關系如何?我讓堂弟幫忙,會不會叫阿爹難做?”
何桂香笑了起來,“不會,你阿爹和你三叔早就放下當年的事了,只是這兄弟倆一樣的倔牛脾氣,誰都不肯先一步低頭。你三嬸慣會做人,瞧著罷,你三嬸過不了多久就要親自上門謝你這條魚了。”
“三嬸人如何,分家之前可欺負過阿娘,若她也叫娘受過氣,我可不會給她好臉色。”
何桂香連忙道:“沒有的事,可不許給你三嬸臉色看。”
分家前一大家子相處多年,難免磕磕絆絆,她性子軟和,在妯娌間是吃了不少虧,但說到底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大嫂偷奸耍滑,愛占便宜,嘴上說話也難聽,三弟妹有便宜可占的時候也不會放著不占,但她這人會處事兒,什么地方占了她的便宜,便會在其他事情上還回來一二,譬如大嫂有時候說了難聽話,她會幫著還幾嘴,大嫂若是做得太過火,她也會直接告給老婆子。
何桂香領她的情,所以三弟妹平日不喜歡干的話,她苦一點兒累一點兒也就幫著干了,三弟妹有時候不好意思,還會給阿瑤和小蒲做一些哄人的小玩意兒,她女紅不錯,阿瑤最開始便是跟她學的。
想到從前的事情,何桂香嘆了聲,“因著分家那事鬧不愉快之后,你三嬸也很長一段時日沒搭理我,你三叔跟你阿爹一樣是個沒心眼的,當初他黑著臉也要問我們家多討一畝田這事兒,應當是你三嬸背地里拾掇的。但我也不怨她,你三嬸心里頭一直憋著一股氣兒,她想多攢錢把你玉書堂弟送到鎮上學塾去讀書。可讀書費錢吶,攢不到錢,她就只能在田地上打主意。”
林姝也知道讀書費錢,但一直沒有很清晰的概念,她好奇問道:“為何一定要去鎮上,這十里八村的也沒個學塾?”
“有,怎么沒有。咱甜水村隸屬井溪鎮,井溪鎮下頭十二個村,這么多村里也就稻香村有學塾,那學塾是一個老童生開的,專門教學童啟蒙,開了好些年了,里正家兒子和孫子都是去的那里啟蒙,你玉書堂弟小時候也去老童生那學塾待了半年,頗有些讀書的天分,奈何你大伯娘鬧得厲害。”
林姝聽她這么一說,再思量一番,便也不難理解了。
西南地區文風不盛,同那些科考大縣大鎮本就沒法比,何況甜水村隸屬的這井溪鎮,山格外的多,人也尤其的窮困,百姓們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哪有余錢去讀書去科考。整個井溪鎮恐怕都沒幾個秀才,換在別的地方,區區童生哪有資格開學塾,可這稻香村的老童生卻是十里八鄉唯一的指望。
想到大伯娘一家有三個兒子,林姝問:“大伯娘的兒子沒去學塾?”
何桂香解釋道:“她生前兩個兒子的時候,家里光景不大好,吃飽都難,便沒送去學塾啟蒙,后頭你阿婆用多年攢的錢又買了幾畝田,家里才稍稍寬裕了些。林多糧,也就是你大伯娘第三個兒子,倒是跟玉書一起去了學塾,奈何是個坐不住的,壓根不是那讀書的料。她自個兒的孩子不成器,就攪得你玉書堂弟也去不成。”
“恰逢那會兒小蒲身子骨不好,隔三差五地害病,看大夫拿藥都要花錢,你阿婆就叫玉書回來了,說家里寬松些再送他去,可這一回來就再沒能去過,如今玉書年紀大了,那老童生借口說不收十歲以上的學童,實則是當初你大伯娘還去學塾里鬧了一場,叫老童生生了怒,不愿再收你玉書堂弟了。要想接著學,只得去鎮上的學塾,一應花銷也會更多。因著這事兒,你三嬸這些年對我也是有氣的。”
阿瑤在的時候,一直寬慰她,說即便小蒲身子骨好,依她阿婆的性子也會叫玉書回來,但何桂香還是放不下這事兒,她對三弟妹是有愧的。
林姝聽完若有所思,很快她便笑開,“阿娘,我還當是什么大事兒呢,就這?玉書堂弟想接著啟蒙,找我不就行了。我可是從京城侯府出來的,莫說區區啟蒙教化,便是琴棋書畫我也是樣樣精通。”
林姝說這話時那是一點兒不虛。末世來臨前,她剛考上重點大學,此后五年也看了不少雜書,學識還算可以,加上有原主的記憶,將那些東西消化成自己的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何桂香聽了這話陡然愣住。
鄉下婦人都是大字不識一個,她一時沒轉過彎來,經閨女這么一提醒才想起,阿姝雖是個丫頭,但這當過侯府千金的跟尋常百姓家的丫頭豈能一樣?
沒想到她家阿姝竟這般厲害,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如今還能給玉書當女夫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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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草鞋
“阿娘忘啦,我昨個兒做的那觀音豆腐便是從書上瞧來的,還有今日這捕魚的法子亦是來自一本古籍。”林姝笑吟吟地昂起下巴,“你女兒我在侯府這些年可不是白待的。”
何桂香先是一喜,隨即又有些愧意。
若當年沒有抱錯,這些本該是阿瑤的罷?
林姝一瞧她這副表情,便知她又想起女主了,但她心里一點兒不醋,她離開侯府時走得干脆,給雙方都留了臉面,侯夫人說不定也會時不時想起她,養了十幾年的感情哪是說淡就淡的。
林姝故作輕松地道:“阿娘又想起瑤姐姐了?”
驟然被戳穿,何桂香臉上有一瞬的驚慌和無措,隨即便是心虛和愧疚,“不是,阿姝你聽阿娘解釋……我只是、只是想到……”
“阿娘你別急嘛,我又不會吃瑤姐姐的醋。”
林姝抱著她的胳膊,頭歪在她肩膀上,道:“我知道阿娘心里有愧,我心里何嘗不是。但我說句難聽的,世家大族的閨秀千金們學琴棋書畫這些,除了門面上好看,到頭來還是為了日后能嫁個好婆家,可瑤姐姐如今已經得了英國公府的喜愛,那英國公世子瓊枝玉樹,如圭如璋,人中龍鳳,京中多少千金傾慕于他,但他就是非瑤姐姐不可。即便不學這琴棋書
畫,瑤姐姐亦能憑自己本事得到幸福,阿娘你這樣想一想,心里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林姝在末世學了一手忽悠人的本事,何桂香被她這么一忽悠,還真就漸漸舒展了眉頭。
其實京城的許多閨秀并不喜歡學什么琴棋書畫,不過是大家都學,你不學就好像矮了別人一頭。而原身除了這些,還因小時候顧以安的那一句話學得尤其刻苦認真,簡直能稱最佳模范生。這個過程,她很痛苦,沒有從中得到絲毫樂趣。
可再痛苦,原身得到的好處那是實打實的,學這些增長了見識,陶冶了情操,提升了氣質,這是重生女主錯過的十四年很難彌補的東西。
但林姝不想何桂香時不時惦記女主,還總是心懷愧疚,當年故意調包孩子的是那侯府的惡奴,又關何桂香什么事呢?
侯府夫人是骨肉分離十幾年的孩子娘,何桂香這個農家村婦就不是跟骨肉分離十幾年了?
真論起來,也該何桂香怨怪侯府的人調換了自己孩子。
無非是因那侯府高門大戶,才叫何桂香明明有理也變無理,覺得是自己親生女兒搶了別人的好日子。
若再按原書里的結局那樣,原身壞事做盡死在莊子上,大家都歡喜,誰又想過那遠在小山村的林大山一家子?
何桂香招誰惹誰了,就要白白沒了一個女兒,親生女兒死了都是她咎由自取?
“阿姝,阿娘都明白了,日后不會再鉆牛角尖了。”何桂香道,看著自己軟軟嫩嫩的親生女兒,心里暖暖的。
老天爺待她不薄,阿瑤走了,卻又送回來這樣一個貼心棉襖。
“阿娘,阿姐,我也要抱抱!”林小蒲學林姝的樣兒,也在何桂香身上膩歪起來。
母女三人親親熱熱地說了會兒小話。
果如何桂香所料,早食過了沒多久,三嬸王巧花就挎著一個竹籃子過來了。
院壩大門敞著,她人一到門口,院壩里的三人便瞧見她了。